第697章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第1页)
慈宁宫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柳轻眉心头的寒意。这位太后裹着狐裘坐在软榻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一口没喝。殿内只有贴身宫女伺候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太后,”宫女小声道,“夜深了,该歇息了。”柳轻眉摇头,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今夜,怕是睡不着了。”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已经亥时了。柳轻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朝堂上那一幕——李晨站在殿中,躬身请辞太师太傅,说出那句“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百官震撼,儿子刘策眼中闪着光,儿媳董婉华低头抹泪。场面很感人,话很漂亮。但柳轻眉只觉得脊背发凉。宇文卓是跑路了,逃回楚地了。但这也打破了朝堂上固有的平衡——二十年来,宇文卓一党、太后一党、中立派、地方藩王系,四方势力相互制衡,勉强维持着朝局运转。现在宇文卓一党垮了,平衡被彻底打破。剩下的三方,势力严重失衡。如果没有新的力量进来制衡,朝堂接下来会更加风起云涌。那些空出来的位置,那些原本被宇文卓压制的野心家,那些观望的地方势力……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扑上来撕咬。本来李晨是能出来维持平衡的最好人选。唐王李晨,手握重兵,功高盖世,又是皇帝的老师。若李晨出任太师太傅,以帝师身份坐镇朝堂,足以震慑各方宵小,重新建立平衡。但李晨不接。今日朝堂上那句“请辞”,那番话,那个姿态……李晨把路堵死了。现在计划全被打破了。以后谁来辅佐刘策?柳家吗?柳轻眉苦笑。柳家这些年靠着太后身份,在朝中确实有些势力。但柳承宗只是个礼部侍郎,柳家其他子弟更不堪大用。让柳家出头制衡各方?那是让羊去管狼群,找死。皇室宗亲吗?更不可能。先帝子嗣单薄,只有刘策一子。那些旁支宗亲,要么能力平庸,要么野心勃勃。让宗亲辅政,说不定会出第二个宇文卓。想来想去,还是李晨最合适。可李晨不接。柳轻眉越想越心慌,霍然起身:“传旨,请唐王李晨即刻入宫。还有……请郭孝先生一起来。”“太后,”宫女小心提醒,“已经亥时了,唐王恐怕已经歇息……”“那就把他叫起来。”柳轻眉声音发紧,“就说哀家有急事,关乎社稷安危,请唐王务必前来。”顿了顿,柳轻眉又补充:“把陛下和皇后也请来。就说……就说哀家有事相商。”宫女领命退下。柳轻眉在暖阁里踱步,狐裘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响。窗外月色清冷,照着宫墙上未化的霜。半个时辰后,李晨和郭孝到了。两人都是一身常服,显然已经准备歇息,被匆匆叫起。紧接着,刘策和董婉华也来了。刘策穿着明黄常服,董婉华披着大红披风,两人脸上都带着倦意,但眼神清明。“母后,”刘策行礼,“这么晚叫儿臣来,有何要事?”柳轻眉看着儿子,又看看儿媳,再看看李晨和郭孝,深吸一口气:“都坐吧。今夜叫诸位来,是哀家……心里不踏实。”四人坐下,宫女奉茶后退下,暖阁里只剩五人。炭火噼啪作响。“太后,”李晨开口,“可是为今日朝堂之事?”“正是,唐王,哀家想了一整天,越想越怕。宇文卓虽败走,但朝堂平衡已破。若无人坐镇,这朝局……怕是要乱。”刘策皱眉:“母后过虑了。朝中有诸位大臣……”“策儿,你还年轻,不懂朝堂凶险。今日那些官员对你恭敬,是因为唐王在,是因为京城血战的威慑还在。等过些日子,威慑淡了,那些人就会露出獠牙。”董婉华轻声问:“太后是担心……会有第二个宇文卓?”“不止。”柳轻眉摇头,“宇文卓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天下。他虽败走,但楚地根基未损,朝中还有暗子。湘王虽败,但湖广仍在,朝中也有支持者。燕王虎视眈眈,西凉自顾不暇,江南杨素观望……这些势力,都在等着朝廷露出破绽。”暖阁里安静下来。郭孝开口:“太后说得对。朝堂如战场,暗箭比明枪更可怕。宇文卓一党虽倒,但留下的权力真空,会引来无数争夺者。若无人坐镇,朝堂必乱。”“所以哀家才想请唐王出任太师太傅。”柳轻眉看向李晨,眼中带着恳求,“唐王,你是策儿的老师,又功高盖世,只有你能镇住场面,重建平衡。”李晨沉默。刘策看着李晨,欲言又止。董婉华攥紧披风边缘。良久,李晨缓缓道:“太后,臣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都是真心话。太师太傅之位,臣不配。”“可除了唐王,还有谁能担此重任?”柳轻眉急道。,!“陛下。”李晨看向刘策。柳轻眉一愣。刘策也愣住了。“陛下十六岁,已成年,已大婚,已亲政,这天下,该由陛下来担,该由陛下来治。臣是臣子,只能辅佐,不能越俎代庖。”“可策儿还年轻……”“年轻不是问题,这天下的明君里面,有多少十六岁时,已通晓经世致用之学,懂得治国理政之道。年轻,反而是优势——有锐气,敢革新,不拘泥旧制。”柳轻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太后担心的平衡问题,臣想过。但臣以为,靠一个人来维持平衡,是治标不治本。今日臣能镇住,明日臣若不在呢?后日呢?”“那唐王的意思是……”“要建立制度,建立规矩。”“让朝堂运转不依赖某个人,而依赖制度。让官员晋升不靠派系,而靠才能。让权力制衡不靠权谋,而靠法度。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郭孝接话:“太后,王爷说得对。宇文卓之所以能权倾朝野二十年,就是因为朝堂制度不健全,权力过于集中。若今日王爷接过太师太傅之位,表面看是重建平衡,实则是在重复宇文卓的老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柳轻眉怔住了。这个角度,她没想过。“可是……”柳轻眉声音发颤,“建立制度,谈何容易?朝中那些老臣,那些既得利益者,谁会同意?”“所以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陛下的决心。”刘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着光:“老师,学生该怎么做?”李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陛下可记得,臣在北大学堂时,讲过水的道理?”“记得。老师说,水至柔,却能穿石。水不争,却能成江河。”“对,今日,臣再送陛下一句话。”暖阁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十个字。比今日朝堂上那十四个字更短,却更深邃。刘策轻声重复:“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朝堂争斗,如逆水行舟。有人争一时之快,争一时之利,争一时之名。但真正的智者,不争一时,争的是长远;不争表面,争的是根本;不争先机,争的是……滔滔不绝之势。”柳轻眉若有所思。郭孝眼中闪过明悟。董婉华细细品味这句话。刘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老师是说,朕不必急着去争权,不必急着去制衡,不必急着去立威。而是要像流水一样,慢慢渗透,慢慢积累,慢慢形成……滔滔不绝之势?”“正是,陛下今日亲政,第一要务不是镇住谁,不是平衡谁,而是……定规矩,立制度,收人心。规矩定了,制度立了,人心收了,滔滔不绝之势自然就形成了。”“那具体该怎么做?”“三件事。”“第一,开恩科,选贤才。不拘一格,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让寒门子弟,让北大学堂的毕业生,进入朝堂,充实中下层官吏。”“第二,改税制,轻徭役。降低百姓负担,让利于民。百姓富了,民心就稳了。”“第三,第三,办报纸,开言路。”“报纸?”刘策一愣。“对。”李晨从怀中取出一份纸,“这是潜龙商行办的《潜龙旬报》,在潜龙已经发行两年。上面登载政令、民生、农事、技术、学问。百姓识字者能看,不识字者有人念。朝廷政令,通过报纸传达,直达民间,不被中间官吏扭曲。”刘策接过报纸,翻开看。字迹清晰,排版整齐,内容通俗易懂。柳轻眉也凑过来看,越看越惊讶:“这……这东西若是在京城办起来……”“若是在京城办起来,”郭孝接话。“朝廷的声音就能直接传到百姓耳中。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什么,知道陛下在想什么,民心自然归附。而那些想搞鬼的官吏,想造谣的势力,就无所遁形了。”刘策激动起来:“老师,这报纸……能办吗?”“能,技术、人手、资金,臣都有。只要陛下下旨,臣一个月内就能在京城办起《大炎朝报》。”“好!”刘策握紧拳头,“就按老师说的办!”柳轻眉看着儿子兴奋的脸,又看看李晨沉稳的神情,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原来李晨不是不管,而是换了一种管法。不争权位,争的是制度。不争平衡,争的是人心。不争一时,争的是滔滔不绝。这才是真正的智慧,真正的大局观。“唐王,”柳轻眉深深一揖,“哀家……明白了。之前是哀家短视,总想着靠人制衡,却忘了制度才是根本。”李晨连忙扶起:“太后不必如此。太后忧心社稷,是天下之福。”柳轻眉抬起头,眼中含泪:“那以后……策儿就拜托唐王了。”“臣定当竭尽全力。”,!董婉华开口:“刘瑾,我……我能帮忙吗?”众人看向这位十六岁的皇后。“婉华想帮什么?”“办报纸。”董婉华眼睛发亮,“我在北大学堂学过算学,学过格物,还……还学过写文章。我可以帮老师办报纸,可以写文章,可以……”“可以当主编。”李晨笑了,“皇后若愿意,《大炎朝报》可以设一个‘后宫版’,由皇后主笔,写些后宫趣事,写些女子教育,写些……皇后想写的东西。”董婉华惊喜:“真的可以吗?”“当然可以。”李晨点头,“在北大学堂时,臣就说过,女子也该读书明理,也该参与国事。皇后若能带这个头,是天下的幸事。”刘策握住董婉华的手:“好,咱们一起办报纸。”暖阁里气氛终于轻松下来。炭火重新添了炭,茶换了热的。五人一直商议到子时,定下了未来三个月的计划——开恩科,改税制,办报纸,还有……整顿禁军,清理宇文卓余党,安抚各方势力。临别时,柳轻眉送李晨和郭孝到宫门口。“唐王,那句话……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哀家会记住的。”李晨拱手:“太后保重。”马车驶离皇宫,驶向潜龙商行。车厢里,郭孝感慨:“王爷今日这两句话,一句安了百官的心,一句定了陛下的路。高明。”李晨望着窗外夜色,轻声道:“奉孝,你说这天下,最怕什么?”“怕乱?怕战?怕……人心离散?”“最怕的是,没有希望,百姓不怕苦,怕的是苦得没有尽头。朝臣不怕累,怕的是累得没有意义。陛下不怕难,怕的是难到看不到出路。”“所以王爷要给天下希望?”“对,那两句话,就是希望。告诉百官,为官要有良心。告诉陛下,治国要有耐心。有了良心和耐心,希望就有了。”:()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