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故人重逢谷中新规(第1页)
昨夜灰蒙蒙的小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忘忧谷,清晨,天地间一片素白。山谷银装素裹,空气清冷而干净。昨晚守岁狂欢的后半夜,唐小猫终究是没能抵过果酒的后劲和浓浓的困意,被杨喜睇半是哄劝半是搀扶地带回了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别墅。小丫头醉眼朦胧,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嘟囔着“守岁……要守岁……”的胡话,惹得一旁的皇甫少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看着她被杨喜睇扶走的背影,心想,这丫头,以后还是得看着点,果酒虽甜,后劲却不容小觑。回到自己那栋简约却处处透着不凡的别墅,皇甫少白并未立刻休息。他静立在窗前,感应蔓延开来,能“看到”谷中众人正热火朝天地收拾着残局,笑语声渐渐稀疏。秀娘、石大娘她们和皇甫静(化名静娘)似乎通过扑克牌建立了不错的交情,正一边收拾一边说笑。孩子们被大人赶去睡了,整个山谷在雪夜的静谧中缓缓沉入安宁。他的感知掠过唐小猫的别墅,那小丫头早已抱着被子睡得香甜,呼吸平稳悠长。说好的守岁呢?皇甫少白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收敛,也阖目调息。清晨,谷口。阿大和阿二换上了厚实的棉袄,搓着手,呵着白气,遵照朔雪的吩咐,准备打开那扇高大的银色ai大门,清扫门外的积雪。厚重的门扉无声滑开,外面是一片洁白的雪原,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嘿,这雪还挺厚。”阿二挥动扫帚,开始清理门前的积雪。没扫几下,他忽然“咦”了一声,扫帚似乎碰到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他拨开积雪,赫然发现雪下竟蜷缩着一个人!“阿大!快来看!”阿二低呼。阿大快步上前,只见那人穿着破烂不堪、勉强能看出曾是某种制式服装的烂布,头发胡须纠结成一团,沾满了泥土冰碴,脸冻得青紫,瘦得几乎脱了形,气息微弱,已然昏迷。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是个流民?怎么倒在咱们门口了?”阿大皱眉,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但很弱。看这打扮……像是溃兵?”两人对视一眼,不敢擅专。阿大对阿二道:“你守着,我立刻去禀报朔雪大人。”不多时,朔雪带着两名影卫迅速赶到。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个倒在雪地里的不速之客。对方脸上脏污不堪,胡须头发覆盖了大半面容。朔雪伸出手,拨开对方额前凌乱结冰的头发,又用袖子擦了擦对方脸颊上的污迹,借着雪地反光和渐渐亮起的天光,仔细辨认。当那张虽然极度消瘦憔悴、但轮廓依稀可辨的面容完全显露时,朔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他!夏朝皇帝,皇甫夜!主子名义上的皇兄!朔雪心中剧震,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迅速起身,对影卫沉声道:“抬进去,小心点。安置到平房那边空着的大客房。阿大阿二,继续清扫,留意四周,此事不得声张。”“是!”几人低声应道。两名影卫小心地将昏迷的皇甫夜抬起,快速进入谷中,朔雪紧随其后。平房区域是谷中最初修建的、相对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居所,目前空置了几间。朔雪选了最靠里、最安静的一间,让人将皇甫夜放在铺了干净被褥的床上。“去打热水,要浴缸能放出来的那种热的。”朔雪吩咐一名影卫,又对另一人道,“去找一套干净的寻常衣物来。”趁着影卫去准备热水和衣物,朔雪迅速离开平房,来到皇甫少白的别墅前,低声禀报。室内,正在煮茶的皇甫少白动作未停,听完朔雪的汇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知道了。去通知欧阳家的人。长公主,驸马,欧阳将军,还有欧阳容御,让他们过去。”“是。”朔雪领命而去。平房,大客房。热气氤氲。昏迷的皇甫夜被小心地放入注满热水的浴缸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他冰冷僵硬、布满冻疮和污垢的身体,刺激得他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影卫动作轻柔地帮他清洗,搓去经年累月的污垢,修剪打结的头发,刮去杂乱的胡须。当皇甫夜被换上干净柔软的棉布衣物,重新安置在温暖的床上时,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朔雪早已返回此处等候。不多时,接到消息的欧阳朔、欧阳枫、皇甫静、欧阳容御四人匆匆赶来,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皇帝?皇甫夜?他怎么会在这里?从南边到北地,千里迢迢,山重水复,他是怎么活下来,又怎么找到这隐蔽山谷的?几人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床上之人,皇甫少白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到床前,垂眸看着床上形销骨立、仿佛老了二十岁的皇甫夜,面无表情。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有微光一闪,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淡金色丹药已出现在他掌心。他捏开皇甫夜的下颌,将丹药塞入其口中,指尖在其喉间轻轻一点,丹药便顺喉而下。,!不过片刻,皇甫夜青灰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众人屏息看着。这时,床上的皇甫夜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他眼神迷茫而空洞,似乎不知身在何处。随即,他看到了围在床前的几张面孔。“皇……皇兄?”皇甫静最先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她看着兄长瘦脱了形的脸颊,凹陷的眼窝,心酸不已,“静儿以为……以为你被那些叛贼……”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欧阳朔和欧阳枫同时撩袍,便要跪下行礼:“臣欧阳朔欧阳枫,参见皇上!皇上圣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皇帝舅舅!”欧阳容御也上前,眼中满是复杂。皇甫夜的视线缓缓扫过皇妹静儿、驸马欧阳枫、昔日忠心耿耿却被自己猜忌放逐的臣子、以及年轻俊朗的外甥,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是了,他没有死,他没有冻死在那个山坡上,他……好像看到了火光,听到了人声,然后……“朕……朕还以为……要死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这半年的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担惊受怕,无数次濒临死亡的绝望,此刻化作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能在绝境中见到亲人故旧,恍如隔世。正当他心绪激荡,与皇甫静等人相对伤怀之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门口还立着一道颀长清冷的身影。他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皇甫静察觉到兄长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见他努力想撑起身,便连忙小心地扶着他,让他靠坐在床头。这下,皇甫夜看得更清楚了。门口那人,一袭简单的玄色布袍,身姿挺拔如竹,容颜俊美得不似凡人,神情淡漠,正静静地看着他。不是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名义上的皇弟、实际上的夏朝守护神皇甫少白,又是谁?“少白?”皇甫夜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是……是你吗?真的是你?”当确认眼前之人真的是皇甫少白时,皇甫夜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崩溃了。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即便国破家亡也强撑着最后一点帝王尊严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滚滚而落,先是无声的流泪,接着变成压抑的呜咽,最后竟控制不住地痛哭失声。“少白……呜呜……朕……朕……”他语无伦次,只想将半年来的恐惧、艰辛、悔恨、绝望,统统宣泄出来。在别人面前,他或许还要强撑,但在皇甫少白面前,从小看着少白长大、这位皇弟无数次替他解决难题、仿佛无所不能的“弟弟”面前,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把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惊呆了。欧阳容御、皇甫静、欧阳朔、欧阳枫,乃至朔雪和几名影卫,都愣在当场,不知所措。他们何曾见过皇帝如此失态痛哭?皇甫少白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旧:“既然大难不死,以后在谷中,便化名‘夜明’吧。”语气平淡,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对帝王落难的唏嘘,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皇甫夜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习惯了皇甫少白这种冰冷的说话方式,倒也不觉得如何。他此刻,确实已不再是什么皇帝。夏朝没了,龙椅易主,山河破碎,他流落至此,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幸。唯一让他心头刺痛的,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端贵妃,以及惨死的皇后和孩子们。但那都是过去,是再多的眼泪也换不回的过去。“好……好,夜明……就叫夜明。”他哑声道,带着浓重的鼻音。皇甫少白不再多言,说完便转身离去,朔雪和几名影卫无声地跟上。皇甫夜望着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心中又是一阵酸涩。他知道,这个弟弟性子向来如此,清冷疏离,不喜多言。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依赖他,习惯性地想从他那里寻求意见和依靠。哪怕,对方比自己小了整整二十岁,哪怕,对方其实并无皇甫家的血脉。这十五年,夏朝表面上的安稳,背后有多少是靠这个“慎王”一剑一剑、一策一策打出来、稳下来的,他并非全无所知,只是不愿深想,甚至刻意忽略了。如今想来,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看到欧阳朔和欧阳枫还跪着,连忙伸出虚弱的手臂,做了个搀扶的动作:“都……都起来吧。如今……夏朝已不复存在,我……我也不是什么皇上了。就按少白说的,你们……唤我夜明便可。”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认命。皇甫静和欧阳容御上前,将欧阳朔、欧阳枫扶起。几人都明白眼下的处境。他们现在是寄居在忘忧谷的“普通人”,是谷主唐小猫好心收留了他们。他们感恩谷主,也感恩谷中其他接纳他们的朴实乡民。皇帝的身份不仅不能带来荣耀,反而是天大的麻烦,一旦泄露,必会为这处世外桃源引来灭顶之灾。在这里,他们只是“静娘”、“欧阳先生”、“欧阳将军”、“容御”以及……“夜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欧阳朔率先开口,向皇甫夜(夜明)说明了他们目前的情况:“……我与枫弟、静妹、容御,还有小女容玉,以及三十七名影卫,皆是得谷主收留,方在此安身。”欧阳容御也沉声道:“皇帝舅舅,当日都城陷落,祖父、祖母、叔伯他们……皆被叛贼刘邦勾结北狄,害了性命。我们……也是侥幸逃脱。”皇甫夜(夜明)听完,又是一声长叹,满脸灰败:“原来……想我死的人,有那么多。夏朝都没了,还不肯放过……连你们也都……”他想起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伏击者,心中恨意与寒意交织。众人默然。这时,皇甫静(静娘)温声道:“皇……夜明大哥,既然你来了此处,便是缘分。只是谷中有谷中的规矩,需得遵守。我先与你大致说说谷中都有些什么人。”她将石村长、石勇、秀娘、石大娘、启氏、文竹先生、杜仲大夫、应老栓一家,以及五个孩子等一一告知,强调谷中众人皆是良善朴实之人,需以诚相待。欧阳枫在一旁补充,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惊叹:“此谷确实神奇。谷主……嗯,猫儿姑娘,有通天手段。你看我们住的这屋子,”他指了指房间,“这温暖如春,并非烧了炭火,而是地下有‘暖气’贯通全谷。还有那灯,”他指了指头顶明亮稳定的led吸顶灯(他不知其名,但知其神奇),“无需火烛,一按即亮。还有那水龙头,一拧便有清水流出,冷热皆可调。更别提各家所居的‘别墅’,更是……更是美轮美奂,巧夺天工。”他一时口快,竟道:“想当初皇上赐我的驸马府,已是极尽精致,与此地别墅相比,竟也显得寻常了。不,是连皇宫的殿宇,怕也……”他说到一半,猛然惊觉失言,连忙住口,尴尬地看向皇甫夜(夜明)。房间内顿时一片寂静。皇甫夜(夜明)却并未动怒,只是脸上露出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想起昨夜在谷外看到的那扇奇异的、高耸的银色巨门,又听欧阳枫描述这屋内的种种神奇,心中震撼不已。难怪昨夜谷中那般热闹温暖,原来此地竟有如此神异之处!欧阳容御见状,连忙打圆场,也是进一步解释:“舅舅,此谷确是神秘,非比寻常。但谷主仁善,谷中众人也极好相处。我们既居于此,便安心听从谷主安排便是。此地生活,与我们以往所知,大不相同,但确实安稳舒适。”接着,他将电灯、自来水、暖气、乃至一些简单的现代用具,用皇甫夜(夜明)能理解的方式大致解释了一番。皇甫夜(夜明)听得心神激荡,恨不得立刻下床,亲眼去看看这神奇的“忘忧谷”究竟是何模样。他挣扎着想坐起,却被皇甫静按住。“夜明大哥,你身体虚弱,还需静养。待你好些了,再看不迟。”皇甫静柔声道,“至于你留在此处之事,还需征得谷主同意。谷主虽心善,但谷有谷规。你且宽心,少白既然让你留下,想必谷主那里……自有安排。你先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再说。”皇甫夜(夜明)这才按捺下急切的心情,重新躺下。身体依旧疲惫虚弱,但泡过热水澡,服了皇甫少白的丹药,又得知自己身处安全之地,见到亲人,紧绷了半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无边的困意迅速将他淹没。在沉入睡眠之前,他模糊地想:夜明……也好。皇甫夜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他只是夜明,一个侥幸在乱世中,找到一处桃源避难的……普通人。窗外,雪后初霁,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洁白宁静的忘忧谷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皇甫夜——如今的夜明来说,一段截然不同、充满未知的新生活,或许,也即将开始。:()惊!炮灰唐小猫她手撕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