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可怜的窥探者(第1页)
距离忘忧谷数里之外,一处荒凉的山脊上。衣衫褴褛、形如枯槁的皇甫夜,正蜷缩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下,意识在饥饿、寒冷和绝望的侵蚀下,逐渐模糊。腹中火烧火燎的绞痛,四肢百骸传来的僵硬与刺痛,都在将他拖向永恒的黑暗。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任凭意识沉入冰河之际——“咻——嘭!”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是清脆的炸响,骤然撕裂了沉寂的夜空!皇甫夜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深陷的眼窝费力地望向声音和光亮传来的方向。只见东南方的夜空中,一朵并不算盛大、但在此刻漆黑死寂的荒野中格外醒目的金色“花朵”,正绚烂地绽放开来,虽然转瞬即逝,却清晰地划破了黑暗,留下了短暂的璀璨轨迹。炮仗?炮花?皇甫夜混沌的脑海中闪过这两个词。皇宫庆典的记忆早已遥远模糊,但这瞬间的光亮和声响,却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他濒死的心脏。不是幻觉!真的有光亮!有声音!有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岩石下爬了出来,踉跄着站稳,死死盯住那光亮消逝的夜空方向。紧接着,又是“咻——嘭!”的一声,另一朵银色的“花朵”在稍有不同的位置炸开。这一次,皇甫夜看得更清楚了。是炮仗!虽然规模远不及记忆中皇宫庆典的宏大,但那确实是烟花!在这乱世荒年,能燃放烟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稳定的居所,有富余的物资,甚至有制造或储存火药的能力!绝非普通的流民或小股土匪能为之!希望,如同那夜空中的火星,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他求生的全部欲望。他开始跌跌撞撞地朝着烟花升起的方向移动。山路崎岖,风雪未停,他早已虚弱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摔倒,爬起,再摔倒……手掌和膝盖磨破,鲜血混着雪水泥泞,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偶尔在夜空中亮起的光点,就是他唯一的指路明灯。他穿梭在光秃秃的山岭与幽暗的谷地之间,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路径,全靠着一股不认命的狠劲支撑。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失去意义,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也许更久。他记不清自己翻过了几座山梁,穿过了几条冻僵的溪流,只觉得那光亮似乎越来越近,风中隐约传来的,除了零星炮仗声,似乎还有……人声?当他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处相对平缓、能俯瞰下方山谷的高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几乎忘记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寒冷。下方是一个被群山环抱、入口极为隐蔽的谷地。此刻,谷中一片灯火通明,不是一根火把的微光,而是成片的、温暖跳跃的篝火光芒,将谷地中央映照得如同白昼。他能看到错落有致的房屋轮廓,看到人影在火光中走动、聚集。最让他震惊的,并非这乱世中罕见的、祥和聚居的景象,而是那谷口处——一道高约一丈(三米)、通体泛着冰冷而奇异银色金属光泽的巨门,静静矗立在谷口。那大门造型简洁到近乎怪异,线条流畅,浑然一体,毫无木质或铁质大门的接榫痕迹,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绝非铜铁的光泽。门扉紧闭,严丝合缝,仿佛是直接从山体中生长出来,又或是天神用整块奇异的金属铸造而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固与神秘。皇甫夜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大门。它高大、冰冷、沉默,与他认知中任何城池、府邸、乃至皇宫的大门都截然不同。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巨大的门钉,没有兽首衔环,只有光滑到极致的表面和简洁到极致的线条,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望而生畏、坚不可摧的气息。这……这是什么地方?里面住的,是人,还是……?震惊过后,更多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飘了过来。不是兵戈厮杀,不是痛苦呻吟,而是……欢笑声?交谈声?甚至还有孩童清脆的嬉闹和拍手声?皇甫夜心脏狂跳,他强撑着虚软的身体,连滚带爬地靠近那银色巨门。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动里面的守卫。他趴伏在门外阴影处的雪地上,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这能让他更清晰地听到门内的动静。“哈哈,该我出牌了!”“慢着慢着,我看看……”“春妮,慢点跑,小心摔着!”“这果子真甜,猫儿姑娘从哪儿找来的?”“少白公子,我再敬您一杯!”……嘈杂,却充满了生机。是老人、青壮、妇女、孩子混杂的声音。他们在庆祝,在欢笑,在享受着……一个看起来安宁温暖的夜晚。皇甫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了大半。不是叛军,不是北狄蛮夷,也不是穷凶极恶的土匪。这里住的,似乎是一群寻常的百姓,他们似乎……过得很好。至少,在这个除夕夜,他们有食物,有火光,有可以安心欢笑的栖身之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度羡慕、深切渴望、以及无尽悲凉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他皇甫夜,曾经富有四海,坐拥天下,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像条野狗一样趴在别人的门外,羡慕着里面寻常百姓的一餐一饭,一星火光?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又迅速被寒风吹冷,凝结在肮脏的脸颊上。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他是皇帝……不,他曾经是皇帝。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门内·忘忧谷的团圆与安宁)此刻的忘忧谷内,气氛与门外的冰天雪地、绝望挣扎截然不同。中央广场上,几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冬夜的寒意,虽说忘忧谷谷内有暖气,但今晚为了迎接除夕的气氛,唐小猫把整个忘忧谷广场上的暖气关了。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炒栗子、肉汤、以及各种新奇零食的混合香气,令人心安。大部分人都还围坐在篝火旁,享受着这难得的、丰盛而欢乐的除夕夜。唐小猫盘腿坐在铺了厚厚垫子的长凳上,嘴里嚼着一颗“麦丽素”,满足地眯了眯眼,随即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玩了大半宿,兴奋劲过去,困意就上来了。“猫儿,困了?回去歇着吧。”杨喜睇温柔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比划着手语。唐小猫暖心告诉:“娘,我要守岁,不困。”杨喜睇抿笑看着唐小猫。方才吃了唐小猫做的“手拍黄瓜”,胃口大开的启氏,已经被细心呵护的石大山扶着,回他们那栋漂亮又温暖的“别墅”休息去了,临走前还特意拉着唐小猫的手,再三感谢那道开胃又爽口的凉菜。另一边,皇甫少白、欧阳容御、欧阳朔、欧阳枫四人围坐一桌。欧阳朔和欧阳枫已经微醺,正拉着皇甫少白喝酒。欧阳容御作陪,目光却不时飘向远处打哈欠的唐小猫。皇甫少白端起粗陶碗,将里面清甜的果酒一饮而尽。火光映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因饮酒而染上淡淡绯色的薄唇,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水润光泽。他放下碗,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唐小猫的方向,恰好捕捉到她打完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的模样,像只慵懒又可爱的猫儿。唐小猫似有所感,抬眼望来,正对上皇甫少白那双深邃如夜海的眼眸。火光跳跃在他眼中,仿佛碎星沉入深海,而那微抿的、带着酒渍的唇……唐小猫心头没来由地猛跳了两下,脸颊隐隐发烫,赶紧移开视线,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被“美色”所惑。这男人,真是生得……太妖孽了!尤其是喝了酒之后,那种清冷中透出的些许慵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简直要命。她有些慌乱地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响亮,试图掩饰自己瞬间的失常。另一边,石村长、石勇、文竹先生和杜仲大夫也围坐一桌,面前摆着些下酒小菜,谈兴正浓。文竹先生,那位面容清癯、年约二十八岁的落魄秀才,此刻脸色因激动和酒意而泛红,他端起酒杯,对石村长和石勇道:“石村长,石勇老哥,这杯酒,我敬你们,也敬谷主和少白公子!若非他二位仁义,从那些吃人的土匪窝里将我和杜大夫救出,又慷慨收留,给了我们这神仙般的住处和安身立命之所,我文竹和杜大夫,此刻怕是早已成了路边枯骨,或是那土匪的刀下亡魂了!”他说着眼眶微红,看向不远处那栋属于自己的、窗明几净、温暖舒适的“别墅”,里面那些奇妙的、他叫不上名字却无比好用的物件,至今仍让他觉得如同身在梦中。杜仲大夫,那位年过四旬、医术颇为扎实的郎中,也感慨地点点头,他话不多,只沉声道:“救命之恩,收留之情,没齿难忘。这忘忧谷,确是乱世桃源。”石村长呵呵一笑,与他们碰杯:“都是谷主和少白公子仁善,也是咱们大家有缘。来,喝酒喝酒,这大过年的,不说那些丧气话!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在这谷里,好好过日子!”不远处,另一堆篝火旁,气氛更加热烈。秀娘、石大娘、应老栓、应周氏,以及刚刚加入的、举止依旧优雅却努力融入的皇甫静(欧阳容御的母亲,化名静娘),正围坐一圈,中间摊着一副扑克牌。“对k!”秀娘气势十足地甩出两张牌。“要不起……”应周氏看了看手里的牌,摇摇头。“王炸!”石大娘得意地亮出大小王,引得秀娘一阵惊呼。“哎呀,石婶子,你这手气也太好了!”皇甫静虽然还不大会玩,但也看得津津有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这是唐小猫刚才教会他们的新鲜玩意儿,简单有趣,很快就让几位妇人着了迷。另一桌,气氛则有些微妙的热闹又克制。朔雪、明月、阿大、阿二,以及几名轮休的欧阳家影卫,也围在一起打扑克。朔雪面无表情,出牌却快狠准;明月眼珠滴溜溜转,算牌算得精明;阿大阿二则有些抓耳挠腮,显然不太擅长此道。那些平日里隐藏在暗处、沉默寡言的影卫们,此刻也放松了些许,虽仍保持着警觉,但脸上也多了些烟火气。扑克牌是唐小猫“无意中”又拿出一副,教给他们消遣的。整个忘忧谷,都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充满食物香气、欢声笑语和崭新游戏的新年气氛中。谷口那扇高大冰冷的银色ai大门,将寒冷、危险和绝望牢牢挡在了外面,守护着门内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安宁。没有人知道,就在那扇神秘大门之外不过数十步远的雪地里,一个曾经主宰天下、如今却落魄如鬼的前朝帝王,正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倾听门内的欢歌,汲取那一丝虚幻的暖意,然后,在极度的疲惫、寒冷和饥饿的最终袭击下,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无声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中。门内,篝火噼啪,笑语不断。门外,寒风呜咽,一人倒地。一门之隔,两个世界。:()惊!炮灰唐小猫她手撕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