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端木恨不相逢未嫁时(第2页)
萧军和萧红的好朋友张梅林也来到武汉,在记忆中这个张梅林生活能力很强,他们一起从青岛逃到上海的时候,张梅林很快就租到了房子,这一次也是,在租房子那样不易的情况下,他居然在小金龙巷不远的地方租到了一间房子。因为住得近,张梅林成了萧红家的常客,他惊奇地发现,和三年前相比,萧红不但白皙了,丰腴了,也洋气了很多。
那天,张梅林在萧红家正闲聊着,门外走进来一个看上去有些闷骚有些文青气质的男人。张梅林因为不认识这个人,就多看了一眼,萧红对这个人的到来似乎也有些怔怔的发愣,她惊喜地问道:“端木蕻良,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萧军说:“是我写信把他邀过来的。”
张梅林眼中的端木蕻良留着一头蓬乱的长头发,脸色黄白,说话的声音略有些嘶哑,看上去背微驼,穿着流行的一字肩的西服,脚上是一双那个时候流行的长筒靴子,手上戴着一副棕色的鹿皮手套。
最醒目的是他那双手套,纤秀精致,根本不像男士用品。他把手套从手上摘下来,一双瘦细的手就被解放出来,和大家一一握过手。
萧红拿过端木蕻良刚刚除下的手套,调皮地套在自己手上,忍不住大笑起来:“哎呀,他的手真细呀,你们看,这手套我戴正合适。”
这笑侃把端木蕻良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解嘲说:“我的手套还不错吧?”
“嗯,是鹿皮的,质量还好。”萧红笑成一团,萧军和张梅林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几个东北老乡,因为战争,居然在南方的这座城市聚在了一起。
端木蕻良来了,住处成了问题,这个有些小男人的男子汉凭着他的能力,是不可能在武汉租到房子的。萧军把人家招惹来了,就得好人做到底。他忘记了他自己还是借住在蒋锡金的家里,现在又多了一个男人,怎么住?
第一个晚上,萧军索性就让端木蕻良睡在了他和萧红的**。
三个人睡在一张**,虽然是苦难的战争年代,也是让人感觉非常不方便,特别是萧红,和衣在床头蜷缩着睡了一夜,第二天整个人都觉得没精神,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看起来脸色很难看。
考虑到让一个大男人和他们夫妻挤在一张**多有不便,第二天蒋锡金从邻家借来一张竹床和一张小圆桌,让端木蕻良和他一起住进书房。
四个人挤在这小小的空间,却也其乐融融。白天,萧红忙着参加各种文化界的抗日救亡活动,忙着编辑《七月》,忙着参加《七月》的座谈会,忙着给这个大家庭的成员做饭洗衣,忙着创作她的《呼兰河传》;夜晚,几个人都回家了,大家凑到一起聊天,唱歌唱戏跳舞。萧红会跳却尔斯登舞和萨满舞,癫痫性的却尔斯登舞和跳大神一般的萨满舞都有些夸张和野性,沉浸在舞蹈中的萧红野性率真可爱,惹得对萧红了解还不太深的端木蕻良对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子说不出的欣赏。
如果生活以这样的轨迹走下去,端木蕻良和萧红之间也不过是互相有些欣赏的朋友关系,发展不到情人的地步。
不久,又来了一个促进他们感情的催化剂。
画家叶浅予的女朋友,同时也是漫画家的梁白波也到武汉来了,来投奔好朋友蒋锡金。
她的到来,让这个已经住了四个人的小空间在住宿问题上陷入无法化解的难题。
男男女女五个人,怎么排列组合都很困难。
大家凑在一起召开了紧急会议,研究怎么把当前的住宿合理布局。思来想去,讨论的最后结果,就是依然让端木蕻良住到萧军和萧红的大**,三个人共睡一张床,端木蕻良的竹床让给梁白波,梁白波住进书房,蒋锡金尽一切可能到外面借宿,比如宇飞工作的检疫船上之类的地方。
这下子端木蕻良正式驻扎在了萧军和萧红的**,三个人每天晚上都要挤在一起,虽然萧军睡在中间,但是三个人还是觉得别别扭扭的。萧军和萧红本来是把端木蕻良当小弟看待的,只是这个小弟只比他们小一点点,一张**两男一女,萧军偶尔还会有在外面加班,晚归之类的情况时有发生,更重要的是,萧军和萧红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有了深深的裂痕,萧军的粗糙和端木蕻良的细致比较起来,也成了缺点。
这种居住组合的最终结果是,萧红渐渐对端木蕻良产生了好感,她是个在感情上需要温暖的女人,端木蕻良半是崇拜半是尊重半是讨好的关切,让萧红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情感温暖。
在探讨一些问题的时候,本来并不坚定的端木蕻良此时会变得坚定起来,旗帜鲜明地站在萧红一边,与她结成同盟,这让萧红变得坚强而自信。胡风的妻子梅志在武汉见到萧红时,惊异地发现,萧红比过去漂亮了,脸色变得白里透红,眼睛变得闪闪发亮,身体明显好多了,神情中多了一些女人的自信,只有爱情的力量才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的状态,萧红遇到爱情了吗?
梁白波在小金龙巷21号寓所住了一段时间后,叶浅予到了武汉,梁白波立即从这里搬走,去找叶浅予了。虽然那也是一桩谁也判不清的爱情疑案,但那个时候的梁白波对叶浅予还是一往情深,不顾一切和他同居在一起。
梁白波走了,整个居住的格局又有了很大变化,至少,端木蕻良不在萧军夫妇的**充当第三者了。他恋恋不舍地离开那张已经有了感情的大床,搬到书房的竹**,乍一离开他还有些不适应,萧红也觉得自己的**少了一个男人,大床变得空落落的。
萧红一开始只把端木蕻良当弟弟看,端木蕻良看萧红的眼神却带着些温情脉脉,这种眼神萧军从来没有过,他们本来就是两种气质完全不同的男人。他身材瘦高,气质比萧军要洋气的多,同样的衣服,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效果就完全不一样,端木蕻良没有萧军的粗犷豪放和野性的江湖气,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柔柔的,文绉绉的,最重要的是,他会搜罗出他知道的所有赞美的词句夸赞萧红的作品,让萧红沉浸在他营造的良好感觉中。
萧红越来越喜欢端木蕻良,越来越离不开他,如果某一天家里少了萧军,她没什么感觉,但是如果端木蕻良因为有事外出没回来,她就像丢了魂一样,不断到门口张望。
这细微的感情变化,萧军已经感觉到了。
虽然看出了萧红对端木蕻良感情上的依赖,萧军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危机感,他对自己很自信,不相信自己会败给一个阳刚不足阴柔有余的奶油小生。
直到后来,看到萧红抄录的那句“恨不相逢未嫁时”,他才意识到,事情有些麻烦,比他预料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