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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少女文艺范的求救信(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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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她向外面寄信很少写地址,这一次破例把地址写得很全,她想,万一报社有好心人来解救自己,好知道到哪儿去救她。

求救信寄出去后,萧红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这封信寄到《国际协报》报社,辗转到副刊编辑裴馨园手上。

盛夏的一个上午,在国际协报社副刊部的编辑室,裴馨园拿着萧红的求救信,和本部室的几个编辑分析这封信的真实性,因为他们曾经接到过虚假的行骗信件,裴馨园上过一次当,那次上当让他和编辑室蒙受了很大伤害,所以,面对这一类的信件,他们很慎重。

东三省商报社副刊《原野》的编辑方未艾和《国际协报》报社副刊编辑萧军是好朋友,那时候萧军的笔名是三郎,方未艾经常到《国际协报》报社找萧军闲坐聊天。那天,方未艾去找萧军,正遇上他和裴馨园在研究萧红的那封求救信。

方未艾早前看过萧红寄给他的诗稿,已经编辑好了正准备发表,一看那笔迹和信件的内容,方未艾认定写这封信的人和给自己寄诗歌稿件的是同一个人,他认为,这个写求救信的女孩子看来真的遇到困难了。

裴馨园和萧军觉得信上的笔迹很隽秀,像是一个女人的笔迹。萧军认为,出于媒体人的良知,应当派几个人去看看,如果是真的,就助她一臂之力,如果是坏人设的圈套,多去几个人也不怕她。

萧军长得个子虽然不高,但是粗粗壮壮,他练过多年的武术,喜欢打抱不平,好见义勇为,大约觉得这是个见义勇为的好机会,求救的又是一个娇弱的女学生,于是他跃跃欲试。

好朋友方未艾也鼓励他:“三郎,你说得对,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去探探。”

说话间,副刊部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裴馨园接起电话,却是一个陌生女性的声音,声音很轻柔,听起来很年轻,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她说她叫张乃莹,就是给他们写求救信的那个女生。

裴馨园问她,是住在道外十六道街的东兴顺旅社二楼十八号吗?

萧红说,她正是被软禁在这个地方,因为欠了老板的钱,老板很快就要把她卖到妓院抵债,让报社的老师去救救她。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那天下午,裴馨园带着报社的舒群等几个人抽出时间就赶往东兴顺旅社,萧军因为临时有事,没去成。

那个地方离报社不是很远,很快就赶到了。

来到东兴顺旅社,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他们在旅店的二楼甬道的一侧十八号房间门口见到的萧红,与他们想象中的女中学生形象相去甚远。

一见到《国际协报》的编辑们,萧红就像见到了久违的亲人,这是她被关在这个地方之后第一次有人来看望她,汪恩甲离开这里后,再也没有人为她进过这家旅店。

她带着这些她眼里的亲人走进她居住的那个杂物间,从来没有人进过她居住的小屋,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小屋一下子变得更加狭窄了。傍晚时分,屋子的光线昏暗,即使阳光好的时候,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萧红开了灯,灯光下,屋子里有些凌乱,因为人多,所以看不明白这间屋子里堆放着什么样的家具。一张双人**散放着一些旧报纸,还有一些写过字的草笺,裴馨园随手拿起一张,是一些短诗,很稚嫩,但是很有文采,这是一首题名为《静》的短诗:

晚来偏无事,

坐看天边红,

红照伊人处。

我思伊人心,

有如天边红。

萧红不好意思地说,是自己随手写着玩的,写得不好,让老师们见笑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微微低下头,一张脸上有谦逊、娇羞、还带着小女孩的娇嗔。就在她低头间,能看到她黑亮蓬乱的秀发间,居然夹杂着几根白发,在灯光照耀下白发闪着银光,虽然不算多,但是夹杂在黑发间,长在一个年轻女孩子头上,还是很显眼的。

她把自己的遭遇详略得当地告诉了这些她觉得值得信任和信赖的人:她的逃婚,私奔北平上学以及表哥的软弱背叛,乡下九个月漫长的幽禁,哈尔滨街头的流浪生活,同居未婚夫的无情抛弃,眼下被扣押做人质的凄惨命运……

她诉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泪水,但声情并茂,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心酸,大家对这个可怜兮兮的女孩子又多了几分心疼。

他们想马上救她出去,可是,大家微薄的收入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赎金,无法帮她还上她欠旅店老板的债。临走时,他们只能和旅店老板进行沟通,让他无论如何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旅店老板口头答应了,这是缓兵之计,他不想招惹媒体,怕他们坏了他的生意,但是,他心里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打发这些编辑走了之后,他盘算着换一家离家远一些的妓院,神不知鬼不觉卖掉萧红。

《国际协报》报社副刊编辑们的到来,让萧红心中燃起了希望。她顾不得矜持,顾不得脸面,她要把这点希望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管编辑部的老师们是不是嫌烦,第二天,她再次拨通编辑部的电话,当然,这电话是背着旅店老板打的。

裴馨园还没想到搭救萧红的对策,又担心她着急,就决定派萧军带上几本书去东兴顺旅馆安慰她,让她少安毋躁,静心等着他们想办法搭救她。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其实很艰巨,萧军其实那天就想跟裴馨园一起去看望萧红,临时有事没去成,一直觉得是个遗憾。他内心深处是同情那个孱弱的女孩子的,他是个热心肠的男人,而且也结过婚,和女人零距离接触过,应该知道怎样安慰女人。不过自己那个没文化的草根老婆和大家闺秀出身的那个落难女学生根本不是一回事,他冥思苦想,见了萧红之后,他要怎样更好地安慰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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