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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郢 哀故都之日远(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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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惨:忧愁。郁郁:忧心忡忡的样子。不通:无法释怀。

⑤ 蹇:句首发语词。侘傺:惆怅失意的样子。戚:同“慼”,忧伤。

[赏析]

以上第三部分第二节,陵阳苦盼。首二句为承上启下的过渡句,“长久”引出下面的“九年”。好日子匆匆而过,苦日子一日难捱。在流放地陵阳,屈原度日如年。掐指一算,谁知忽忽已九年。这中间熬白了多少头发,流淌了多少辛酸泪,踩断了多少条路,望穿了多少秋水?从长江到夏水,从夏水到长江。江上无数船,哪条是归舟?隔岸相望,咫水天涯。“惟郢路之辽远兮,江与夏之不可涉”,远与近,易与难,思与行,在对比中凸现艰难。一水之隔,却成永望。一个“惟”字,尽显诗人焦渴盼归郢的心情。然而这种希望越来越渺茫。于是诗人直言:悲惨忧郁心情不得舒畅啊,怅然失意满怀悲伤。

[原辞]

外承欢之汋约兮①,谌荏弱而难持②。忠湛湛而愿进兮③,妒被离而鄣之④。尧舜之抗行兮⑤,瞭杳杳而薄天⑥。众谗人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⑦。憎愠惀之修美兮⑧,好夫人之忼慨⑨。众踥蹀而日进兮⑩,美超远而逾迈B11。

[注释]

① 外承欢:外表美好,欢乐。汋(chuò)约:原指柔软美丽的样子,这里形容小人谄媚。

② 谌():确实。荏(rěn)弱:软弱。

③ 湛湛:厚重,忠厚。愿进:愿有所作为。

④ 被离:分离,离散。鄣:同“障”,阻塞。

⑤ 抗行:高尚的行为。“抗”,高尚。

⑥ 瞭:眼明。杳杳:高远的样子。薄天:“薄”,靠近。薄天,靠近天。

⑦ 被(pī):加。不慈:不慈爱,这里指尧舜传位不传给儿子。伪名:与事实不符的名声。

⑧ 愠惀(yùn lún):心有所蕴积而不善表达。修美:美好的修为。

⑨ 夫人:那些人。忼慨:同“慷慨”,此指巧言令色,能说会道。

⑩ 众:奸佞小人。踥蹀(qiè dié):小步行走的样子。日进:日益得势。

B11 美:忠贤君子。超:远。逾:行进。迈:远走高飞。

[赏析]

以上第三部分第三节,陵阳忧思。在郢都沦陷,百姓流离,国之将亡之际,诗人对造成国家今日之艰危的根源,作严峻的思索。诗人深刻地揭示,国家之所以罹刀兵之祸,在于用人不当。忠臣被逐,小人竞进,国家断送在妒贤嫉能、巧言令色的小人手里。前四句运用对比,议论小人和君子的不同。小人外表谄媚取巧,很合君主的心意,因此君主喜欢、任用他们;内心却软弱无操守,谁得势投靠谁,随时可以出卖君主和国家。君子老成忠厚,愿意为国家效力,欲尽其才智而谋国,却因小人的妒嫉,被阻隔在君主之外。接下来的“尧舜”四句,运用尽人皆知的史例,深刻地揭示出黑白颠倒、是非混淆的现实。唐尧、虞舜具有高尚的品德,高智远虑可达九天。可是,奸佞的人心怀妒忌,给他们的头上加上“不慈”的恶名。由于小人的谗言、毁谤和中伤,大善变大恶,大美变大丑,香花变毒草,天才变白痴。末四句,诗人在指出小人奸佞误国的基础上,进一步挖掘小人得势的原因,在于君主厌恶不善言辞的忠贤之臣,却喜欢听那些小人表面的慷慨激昂。“憎愠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忼慨”,便是将批判的矛头直接指向最高统治者顷襄王。这样的后果是,小人奔走钻营日益得势,贤臣却越来越被疏远,挤满朝堂的都是奸佞之臣,这是多么可怕的局面了啊!主昏臣佞,黑白颠倒,政焉能不乱,国焉能不亡?

这一节很多词语极具表现力,如“汋约”描绘小人的媚态,“湛湛”状君子之精纯深厚,“杳杳”形容智慧的高远,“踥蹀”摹写小人的钻营,贴切生动,体现了诗人高超的驾驭语言的能力。朱熹云:“此章形容邪佞之态最为锖切,读者宜深味之,则知佞人之所以殆,又信此语与孔圣之言实相发明也。”(《楚辞集注》)

[原辞]

乱曰:曼余目以流观兮①,冀壹反之何时②?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③。信非吾罪而弃逐兮④,何日夜而忘之⑤?

[注释]

① 曼:张大。流观:四处观看。

② 冀:盼望。壹反:反:同“返”,指一还郢都。一本“壹”作“一”。

③ 首丘:传说狐死时,头朝着自己的窟穴,即向着出生之地。

④ 信:实在,确实。弃逐:被流放。

⑤ 何:何尝。

[赏析]

以上尾声,诗人叙苦衷。“家贫思贤妻,国难思良相”,在这生灵涂炭、生死存亡之时,楚王完会不会召回诗人呢?诗人张大眼睛四下观望,做梦都想回一趟郢都。蒙冤被逐,九年不复,“冀壹反”要求并不高,可是,“壹反之何时”?眼看是遥遥无期,或化为梦中泡影,诗人怎能不伤怀?“曼”与“流观”绘出诗人迫切盼归的情状;“九年”与“壹反”写出诗人翘首盼望的苦焦。三四句以人与物比较,真是生不如鸟,鸟还能飞反故乡;死不如狐,狐死还可以头朝狐穴。诗人生不能回一趟故乡,死后不能安葬故乡,真是人不如禽兽啊!“末乃以求得归死为结局。眸开不得见故乡,日暝尚冀返故土。其或以地下之眼,魂气出没,重望长楸,顾龙门,再见君,免作‘曼目’‘流观’之叹乎?”(黄文焕《楚辞听直》)由动物想到人自身,诗人无奈而感叹:确实不是我的罪过却遭放逐啊,日日夜夜我哪里能忘记我的故乡!这两句类比,悲情苦深,哭之以呜咽,挥泪可成云。“读至此,节愈促,情愈哀矣!”(贺贻孙《骚筏》)真有一恸而绝之意。

[小结]

司马迁举屈原作品,将《哀郢》与《离骚》,《天问》和《招魂》并列,视为诗人代表作,称“悲其志”(《屈原列传》)。悲其忠君爱国之志,悲其嫉邪悯民之志也。清蒋之翘《楚辞评林》云:“《哀郢》于《九章》中最为凄婉,读之实一字一泪。”梁启超称此篇:“任凭是铁石人,读了怕都不能不感动哩!”(《饮冰室全集·屈原研究》)

《哀郢》一诗在结构上最为独特之处,是用了倒叙法。开头并未交代是回忆,到后面才抒写作诗当时的心情,给读者以身临其境之感,留下深刻的印象。明黄文焕《楚辞听直》:“通篇分为三段,开章至‘来东’,言出门之愁。‘灵魂’至‘含戚’,言回思之愁。‘承欢’至‘意迈’,痛恨党人,被其生离之愁。”

全诗在语言上的特点是骈句多,如“去故乡而就远,遵江夏以流亡”“过夏首而西浮,顾龙门而不见”“背夏浦而西思,哀故都之日远”等,既富有对偶美,也有助于加强感情力度。在风格上,徐焕龙《楚辞洗髓》谓之“于《九章》中最为凄惋,读之实一字一泪也”,诚然。(赵逵夫等《先秦诗鉴赏词典》)

抽思:与美人抽思兮

《抽思》诗题取自篇中“少歌”首句“与美人之抽思兮,并日夜而无正”。

对“抽思”的解释,王逸《楚辞章句》谓:“为君陈道、拔恨意也。”朱熹《楚辞集注》认为:“抽,拔也。思,意也。”王夫之《楚辞通释》说:“抽,绎也。思,情也。”蒋骥《山带阁注楚辞》以为:“抽,拔也。抽思,犹言剖露其心思,即指上陈之耿著言。”李陈玉在《楚辞笺注》中说:“抽思者,思绪万端,抽之而愈长也。其意多在告君,而托之于男女情。”犹言屈原假托“男女情”,表达了他对国事的担忧和对楚王的思念。比较起来,似王夫之的说法较为可取,本篇所写,乃是把蕴藏在内心深处像乱丝般的愁情抽绎出来。“抽思”意思是整理心头的思绪,也就是把自己心中的万端思绪理出头绪,以倾吐心中之郁闷。

诗歌的创作时间和地点,蒋骥在《山带阁注楚辞》中说:“此篇盖原怀王时斥居汉北所作也。”与《离骚》的创作时间大致相同,表达的思想感情也十分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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