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郢 哀故都之日远(第2页)
⑤ 忽:快速地。焉薄:停在什么地方。薄,停留。
⑥ 絓(guà)结:心中牵挂、悬念,这里指内心情感郁结。
⑦ 蹇(jiǎn)产:曲折缠绕,这里形容心情纠结。
[赏析]
以上第二部分第二节,水上之思。这一段抒发了失落家园、无所依归的飘零感。首二句,是对上段“荒忽其焉极”的重弹,强调突出了那种低沉呜咽的哀伤基调。段首以一个“心”字直抒胸臆,诗人那种悲伤的感情给读者强烈的感染。在茫茫的天地间,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字里行间潜沉着失去家国的无依感。“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这是哭出来的诗句。“顺风波以从流”表面看来顺风顺雨、一帆风顺,实际内含着因为无家可归而肆意飘零的悲伤感,尤其是“焉洋洋而为客”,看似自得自足的样子,实则似笑而实哭。“洋洋”者,无所依归也。任江流随便把“我”带到那个地方吧,“我”已经失国失家,无可无不可也!在天地之间,“我”不过是一个“异客”而已。所以,这是在笑中哭,在哭中笑,时哭时笑,似笑实哭,失魂落魄,悲伤难抑,“焉洋洋而为客,一语倍觉黯然”(李贺)。“凌阳侯之汜滥兮,忽翱翔之焉薄”,由面前的江水写到天上的飞鸟。眼前泛滥的江流,是诗人无以自控的情感滥殇,也是诗人四处漂流,无处可归的号啕痛哭,情景交融,令人想象、涵咏无穷。“忽翱翔之焉薄”有两种理解,一种实写天上之鸟,在漫卷的江流之上,飞鸟时而高翔时而滑行;另一种是说,船儿行驶在滚滚的波浪之上啊,人却像鸟儿飞翔不知在何处停栖,把自己比喻成飞鸟。不论是前者的借景抒情,还是后者的形象比喻,都表达了自己的孤凄哀凉之感。在这两句出色的景物描写的基础上,末二句再次直接抒情:“心中郁结苦闷而无法解脱啊,愁肠百结心情难以舒畅”,表达那种挥之不去的缱绻、悲伤、孤凄之情。
[原辞]
将运舟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去终古之所居兮①,今逍遥而来东②。羌灵魂之欲归兮③,何须臾而忘反④。背夏浦而西思兮⑤,哀故都之日远⑥。登大坟以远望兮⑦,聊以舒吾忧心⑧。哀州土之平乐兮⑨,悲江介之遗风⑩。
[注释]
① 终古:楚国历代祖先。
② 逍遥:悠闲自在,在这里指漂泊流浪。
③ 羌:句首发语词。
④ 须臾:顷刻。反:返回。
⑤ 背:离开。西思:思念西方,这里的西方是指郢都。
⑥ 哀:伤感。日远:日渐远去。
⑦ 坟:江中岛屿沙洲。
⑧ 聊:权当,就当。
⑨ 哀:哀怜。平乐:富饶安乐。
⑩ 江介:江边。遗风:古代遗留下来的淳朴风俗。
[赏析]
以上第二部分第三节,怅望郢都。首二句写行程,诗人的船调头,由长江向洞庭湖行驶。“运舟”指驾船、调转船头。“上洞庭”言由洞庭湖北行,“下江”言顺流而下。沈祖觚云:“以舟向前曰上,船尾居后曰下,此行舟者习惯语。”(《屈原赋辩证》
“去终古之所居”,“终古”,生于斯,长于斯,祖先陵墓葬于斯,世世代代在此繁衍生息,长相厮守不分离,表现了诗人与故土共存亡的信念,对故国故土的深沉热爱。这种如大树扎根不可拔除,如盘石不可以移转的、深入骨髓的乡思,是炽热的爱国之情的内核。“今逍遥而来东”,“逍遥”,明汪瑗《楚辞集解》:“按逍遥本优游行乐之意,今又当解作飘摇流落之意,故读古书者,不可以词害意也。”“逍遥”,似乎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实则诗人失根失所的大悲大痛。如今国破家亡,飘摇来东,焉能不黯然神伤,望花落泪,闻鸟惊心?“上二句言梦寐之频,下二句言思归之甚。惟其思之甚,故梦之频也。”(汪瑗)
船离郢都越来越远,看看又过了夏浦(今武汉汉口),诗人却思绪西飞,心心念念不离郢都。梦绕魂牵啊,何曾片刻忘记返回故都?挥之不去啊,是那弥漫天地间的乡思。何以忘忧啊,诗人在停船的间隙,登上江中岛屿,惆怅西望故都。但远望岂可当归?聊以**而已,愈见其难离难舍之心。末二句写诗人在夏浦所见所感。站在高高的江中岛屿,眺望遥远的郢都,诗人的目光一寸寸地舔过楚国的土地,可叹这片富饶安乐的大地,现在在铁蹄下**;可悲沿江两岸尚存的楚国的淳朴风俗,很快就要被战火卷去。江山依旧,人物已非;风景殊异,心情两样。触目生悲,哀不能禁。诗人的眼泪润湿了脚下的土地,诗人的心在滴血。清蒋骥云:“州土平乐,江介遗风,皆先世所养育教诲以贻后人者,故对之而愀然增悲焉。”(《山带阁注楚辞》)
本段在记叙行程中,通过地点的变换,而炽热的思乡之情不改,且愈行愈远愈念,对比强烈,抒发了浓郁的思乡之情。身不能返,而灵魂须臾不忘远,真催人泪下。
[原辞]
当陵阳之焉至兮①,淼南渡之焉如②?曾不知夏之为丘兮③,孰两东门之可芜④?
[注释]
① 当:抵达。陵阳:地名。
② 淼(miǎo):水面无边无际的样子。焉如:何处。
③ 夏:高大的房屋。丘:丘墟,废墟。
④ 孰:谁料。芜:荒芜。
[赏析]
第三部分,无归之哀。以上第一节,陵阳悬想。无论诗人多么无奈,也不管他眼泪流成河流,东行的船继续沿江而上,抵达了他的流放地陵阳。面对无边无际的水面,诗人又茫然不知往何处去。“淼南渡之焉如”是对上段“眇不知其所跖”的反复。这种失所飘零、茫然不知所归的情绪,回**在全诗中,低沉,失落,惆怅,悲伤,使读者一次次地触摸到诗人那种强烈的失去家园的无依感,听到回**在天地间的那种孤儿般的哭泣。
“曾不知”“孰”,大出诗人意料之外,让诗人心惊。对于一个熟知历史文献、阅世已深的政治家和大诗人来说,让他感到心惊,足见这场灾难的匪夷所思。此次秦军破郢,楚国前途如何?楚国能否卷土重来,收复失地?楚国还能维持多久?诗人深长的目光穿过铁蹄狼烟,预感楚国行将灭亡,更是忧心如焚。前“点”后“染”,后二句具体写令诗人心惊的景象。“夏之为丘”“东门之芜”是说昔日宫殿、城廓,都被秦军践踏,变成那一片瓦砾、废墟,一片荒芜。昔日繁华第,今日瓦砾场。谁知荒草中,竟是楚王宫。盛衰兴亡之际,冰火两重天。对此思之,岂不哀绝?“‘夏丘’二语,尤觉惨绝。”(朱熹《楚辞评林》)清贺贻孙称此二句“忽作危语,痛极,盖屈子知郢将亡,预作麦秀之忧,忧及夏屋,又忧及东门,其忧深矣”(《骚筏》)。这两句为诗人想象之景,有警策人心的作用,为下文的忧思做铺垫。
[原辞]
心不怡之长久兮,忧与愁其相接。惟郢路之辽远兮①,江与夏之不可涉②。忽若不信兮③,至今九年而不复。惨郁郁而不通兮④,蹇侘傺而含戚⑤。
[注释]
① 惟:同“唯”,在这里延伸为想起。
② 不可涉:难以渡过。
③ 忽:恍惚。不信:不相信。在这里是指离开故土的时间很短,不相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