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知否十四（第1页）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今日又要徒劳无功，准备黯然离开时，小径那头终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低低的说话声。是她们下课回来了。齐衡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假山后缩了缩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望过去。只见如兰拉着明兰走在前面，似乎还在争论着孔嬷嬷今日教的某个手势；墨兰独自一人走在稍后，脸色不算太好；而颜兰，依旧是落在最后，步履从容，神情平静，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她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大约是课上做的点心或是嬷嬷的赏赐。秋风拂过，吹动她浅碧色的裙裾和额前的碎发，更显得她身姿单薄，气质清冷。齐衡看得痴了，几乎要忘记呼吸。他多想上前一步，哪怕只是问候一句“七妹妹近日可好”，可他想起颜兰之前的告诫，想起母亲的态度，脚步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这般躲在暗处，眼巴巴地望着，那眼神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倾慕与难以言说的委屈。颜兰走着走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朝着假山这边扫了过来。齐衡吓得心脏骤停，慌忙将整个身子都藏了回去，脸颊烧得滚烫。颜兰的目光在假山处停留了一瞬，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她看到了那片不小心露出的月白衣角，也看到了那双在秋风里显得格外执拗又可怜的眼睛。她沉默片刻，并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过去。只是轻轻侧过头，对跟在身边的贴身丫鬟低语了几句，又将手中那个小巧的食盒递了过去。那丫鬟会意，点了点头，拿着食盒，快步朝着假山走来。齐衡正心慌意乱，不知是该立刻逃走还是该硬着头皮出去见礼，却见颜兰的丫鬟已到了近前，对他福了一礼，将食盒双手奉上，低声道：“小公爷，我家姑娘说，秋风萧瑟，站久了易沾染寒气。这盒点心若小公爷不嫌弃，便请用些垫垫肚子。姑娘还说……请小公爷早些回去，安心看书才是正理。”丫鬟传完话，也不多留，又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追颜兰去了。齐衡愣愣地接过那尚带着一丝体温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做得十分精致的桂花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他耳边回荡着丫鬟转述的那几句话，没有多余的关切，更没有半分逾矩的亲昵，依旧是那般清醒而疏离的语调。可在这微凉的秋风里，在这份他以为无望的守望后，这一点点的“看见”，这一点点的“顾及”，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看见他了，她知道他在这里。她没有斥责他的唐突，反而赠他糕点，劝他归去。齐衡心中那点委屈和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欣喜所取代，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糕体软糯，桂花香甜，那甜意丝丝缕缕，仿佛一直渗到了心底最深处。他望着颜兰早已消失的方向，虽然依旧未能与她说上一句话，但握着那食盒，只觉得秋风也不再萧瑟，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他将食盒仔细收好，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终于一步三回头地，带着满心的甜意与重新燃起的斗志，离开了盛家。孔嬷嬷的教习室内，熏香袅袅，气氛本该是沉静雅致的。今日学的是香道，各色香材、香具陈列在案，孔嬷嬷刚讲解完几种基础香方的配伍与意蕴，正让姑娘们自行尝试辨香、合香。墨兰早就存了要在孔嬷嬷面前拔得头筹的心思，此刻更是紧挨着孔嬷嬷下首坐着，几乎是半立起身子，将一小撮苏合香递到孔嬷嬷面前，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嬷嬷您闻闻，学生觉得这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润，可是上品？配伍鹅梨帐中香是否相宜？”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着其他姐妹，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如兰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看着墨兰那副矫揉造作、恨不得贴在孔嬷嬷身上的样子，心头火起。她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炮仗脾气，当即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满屋子人听见：“装模作样，不过识得几样香料，显摆什么？有本事自己调一味新香出来才算本事。”墨兰最恨人拆台，尤其还是被她素来看不起的如兰拆台，当即脸色一沉，放下香料，拿起帕子按了按并不可见的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五妹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不过是虚心向嬷嬷请教，难道这也错了吗？我知道我出身不如你，可……可我也是父亲的女儿，也想多学些东西，将来……将来不给盛家丢脸罢了……”她说着，眼圈竟真的红了起来，肩膀微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如兰见她又是这副“勾栏做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起来，指着墨兰：“你，你少在这里哭哭啼啼颠倒黑白，谁不让你学了？是你自己霸着嬷嬷不放，整天就知道装可怜，跟你那……”“五姐姐！”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如兰即将脱口而出的、可能会牵连到林噙霜的更难听的话。一直安静坐在自己案前，垂眸细细分辨着手中沉香品质的颜兰，终于抬起了头。她几不可查地轻轻叹了口气，纤长的睫毛下，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奈。她这个五姐姐，性子真真是随了母亲，一点就着，偏偏嘴又笨，每次吵架都落在下风，除了把自己气得跳脚，毫无用处。而四姐姐……颜兰的目光扫过还在那抽抽噎噎的墨兰，心底泛起一丝厌烦。林小娘教的这些手段，除了在内宅争风吃醋时有些用处，放到真正的高门大户眼里，只怕徒惹笑话，上不得台面。眼见两人一个怒目而视，一个哭哭啼啼，争执就要升级，若被去取物件的孔嬷嬷回来撞见，只怕盛家女儿的脸面都要丢尽，少不得一顿严厉的训斥和惩罚。：（）综影视之你还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