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知否十三(第1页)
齐国公府内,书房灯火通明。齐衡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孟子》,墨已研好,笔已蘸饱,可他的目光却久久凝滞在某一列字句上,神思早已飘远。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今日在盛家廊下,颜兰扶着姐妹匆匆离去时那清冷挺直的背影,以及她更早之前,那句将他拒之千里之外的清醒告诫。“元若。”一声温和却自带威仪的呼唤将他惊醒。齐衡猛地回神,只见母亲平宁郡主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正静静地看着他。她身着常服,妆容精致,眉眼间是常年养尊处优蕴养出的疏离与敏锐。“母亲。”齐衡连忙起身,有些局促地行礼。平宁郡主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他面前半晌未翻动一页的书册,以及那明显心不在焉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她这个儿子,自小聪慧懂事,何曾有过这般魂不守舍的时候?“可是今日在盛家宴席上,遇到了什么烦难事?”她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语气听似随意。齐衡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母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斟酌着词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试探道:“并无烦难,只是……觉得盛家家风清正,子弟也多是读书明理之人,母亲若是闲暇,不妨……多去盛府走动走动,与盛家老太太、大娘子多说说话,也好多加亲近。”他说得含蓄,只提家风子弟,只提长辈交往,将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藏在“多加亲近”四个字后面,盼着母亲能与盛家多往来,他也能有更多机会,哪怕只是远远地、合乎礼数地见上颜兰一面。然而,平宁郡主是何等人物,她执掌齐国公府中馈多年,见惯了人情往来,心思何等玲珑。儿子这番拐弯抹角的话,非但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反而让她心中的不悦更深了一层。盛家不过是五品京官的门第,虽说清流,但在遍地公侯伯爵的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那盛家大娘子王氏,出身尚可,却是个直肠子没什么心计的;老太太倒是有些见识,可毕竟年事已高。至于盛家的女儿们……平宁郡主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她早就听闻盛家有个庶女心思活络,还有个嫡女天真烂漫,最小的女儿倒是传出了才名,可真假如何都不知,都不是什么上得了高台盘的。能让元若如此失态,甚至不惜怂恿她这郡主母亲去“多加亲近”的,定是盛家哪个不知礼数的女儿,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迷了她儿子的眼。她心中愠怒,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端起丫鬟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无波:“盛家门第虽不算高,倒也确实是清流人家,只是我身为郡主,事务繁杂,与这等门户往来过密,恐惹人闲话。元若,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准备科考,心无旁骛才是正道,那些无关紧要的交际,能免则免吧。”她的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门第之差,又抬出了科考正事,将齐衡那点微末的期望彻底堵了回去。齐衡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出了母亲话里的拒绝与疏离。他不敢再多为盛家、为心中那个人辩解半句,只怕说得越多,反而会引起母亲更深的厌恶和猜忌。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失落,低声道:“是,儿子明白了,儿子定当专心读书,不负母亲期望。”平宁郡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笃定。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元若,你是齐国公府的嫡子,未来的担子不轻,你的亲事,自有爹娘为你仔细筹谋,定会为你寻一门门当户对、于你前程大有裨益的好亲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断了才好,莫要自误。”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下齐衡一人站在书案前,对着那本迟迟未翻动的《孟子》,心中一片冰凉。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不仅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借助母亲亲近盛家的希望,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与颜兰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她本人的疏离与清醒,更有这难以逾越的门第之见,以及母亲绝不会轻易妥协的态度。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得多。盛家后院因孔嬷嬷的到来,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位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规矩大,要求严,盛老太太特意请了她来教导家中几个到了年纪的姑娘规矩礼仪、插花点香等雅事。如兰、明兰,以及最得老太太看重的颜兰,自然是首要的学生。墨兰得知后,哪里肯甘心被排除在外,她深知这样的教习对提升身份、将来议亲大有裨益,便故技重施,在盛紘面前哭求了一番。盛紘被她求得心软,又觉得多学些规矩总是好的,便也开口让墨兰一同进了教习的院子。如此一来,几个姑娘便暂且告了庄学究书塾的课,整日跟在孔嬷嬷身边,学习站立行走、奉茶行礼、品香插花,日子过得紧凑而充实。她们不去书塾,可苦了一心惦念着颜兰的齐衡。接连好几日,那个熟悉的、清瘦专注的身影都没有出现在书案前,齐衡只觉得书塾空落落的,连庄学究的讲书声都变得索然无味。他心不在焉,书也读不进去,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个空着的位置,心中像是被猫爪轻轻挠着,又痒又空。这日下学后,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回国公府,而是绕到了通往盛家内院女眷住所的那条僻静小径附近。秋风已有几分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地寻了一处假山石旁站着,既能隐约看到路径,又不至于太过显眼,心中既期盼着能侥幸见上一面,又觉得自己这般行径实在唐突,矛盾不已。:()综影视之你还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