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知否二(第1页)
盛紘见她如此,又看长枫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心头那口气堵着,斥责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带了几分犹豫。他沉吟着,正想开口说“既如此,便打二十手板,禁足一月好好读书”云云。一直安静站在王若弗身侧,被母亲宽大衣袖半掩着的盛颜兰,却轻轻动了。她没有像母亲那样怒形于色,也没有如林噙霜那般哭哭啼啼。她只是微微向前挪了一小步,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父亲清晰听到。小姑娘仰着脸,灯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见底,带着纯粹的困惑,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爹爹,”她唤道,成功吸引了盛紘的注意,“《孝经》开宗明义章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三哥哥今日行事,是否算得上‘毁伤’父母给予的声誉,是为不孝吗?”盛紘一怔。颜兰不等他反应,继续用那平铺直叙的语调,仿佛在私塾里回答先生提问一般,又道:“《春秋左传》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林姨娘口口声声说三哥哥知错,可女儿愚见,若非六姐姐力挽狂澜,三哥哥这‘过’,便已铸成,再无‘改’之机会。这……还能算是‘能改’吗?”她顿了顿,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极难解的经义,目光转向脸色已然僵住的林噙霜,天真无邪地问:“林姨娘,您方才说三哥哥是受人撺掇,《礼记·曲礼》有言,‘幼子常视毋诳’。孩童尚需学习不可欺骗,三哥哥已然启蒙读书,明是非,知对错,若还将过错推诿于人,岂非连稚子也不如了?这难道是……姨娘平日教导的道理?”“噗——”王若弗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用帕子捂住嘴,可那眼里的畅快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只觉得胸口那团憋了许久的恶气,被小女儿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瞬间疏通得干干净净。盛紘的脸色却彻底变了。颜兰引的皆是圣人之言,说的句句在理,将他方才那点因林氏哭求而升起的怜惜和犹豫,瞬间击得粉碎。是啊,长枫此举,险些酿成大祸,若非明兰,盛家颜面扫地,这岂是轻飘飘一句“知错”能揭过的?若真轻轻放过,以后家中子弟有样学样,岂不乱了套?更何况,推诿责任,更是品行大亏。“闭嘴。”盛紘猛地朝还想辩解的林噙霜喝道,脸色铁青,“瞧瞧你教的好儿子,险些闯下大祸,不知反省,竟还想狡辩推脱。”他越说越气,指着长枫厉声道:“孽障,你不友不悌,不孝不仁,今日若不是看你六妹妹挣回脸面,我非请家法重责你不可,即日起,给我去祠堂跪着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身边的丫鬟小厮全部换掉,我看是谁整日撺掇着你胡闹,往后每月的份例银子减半,什么时候真正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说,你的功课,我会亲自检查,若再敢懈怠,定不轻饶。”这一连串的惩罚,远比方才他心中所想的重了十倍不止。长枫吓得瘫软在地,连哭都忘了。林噙霜更是面如死灰,盛紘那句“瞧瞧你教的好儿子”如同耳光扇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精心维持的柔弱可怜形象,在颜兰那几句“引经据典”的童言面前,彻底崩塌,反而坐实了她教子无方、意图混淆视听的罪名。“主君……”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你也给我回林栖阁好好思过,无事不得外出。”盛紘拂袖,彻底断了她的念想。王若弗心花怒放,简直想抱着小女儿亲上几口。她强忍着笑意,端出一副主母的派头:“主君息怒,既然已经惩处,便让这孽障快去祠堂反省吧,颜兰,今日你也受惊了,跟母亲回去。”说着,她拉起颜兰的小手,昂首挺胸,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在一片死寂中,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正堂。回到葳蕤轩,挥退下人,王若弗一把将颜兰抱到暖炕上,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我的儿,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她摩挲着颜兰柔软的头发,心里感慨万千。她生了三女一子,华兰养在老太太身边,自是端庄得体,可总隔了一层;如兰活泼可爱,却是天真烂漫,只知道玩闹;长柏倒是出息,可男孩儿到底粗心,又整日埋头书本,哪知体贴母亲?唯有这个小颜兰,聪慧剔透,不声不响,却总能在关键时候,用她自己的方式,稳稳地帮衬自己。看着女儿沉静的小脸,王若弗只觉得心中无比妥帖安稳。这个幺女,竟是比养在老太太身边的华兰更让她觉得亲近,比只知道玩的如兰更聪慧可心,比那整日严肃的儿子长柏更懂得体贴娘亲。“颜儿,”她柔声唤道,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依赖,“今日累了吧,想吃什么?母亲让小厨房给你做。”盛颜兰抬起眼,看着母亲毫不掩饰的欣喜和疼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小模样,轻声道:“女儿不累,母亲高兴便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若弗正搂着小女儿,心里熨帖得如同揣了个暖炉,盘算着明日定要好好赏赐颜兰身边的丫鬟婆子,却感到怀里的小人儿轻轻动了动。盛颜兰从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微微直起身,那双过于清亮的眸子看向王若弗,并没有寻常孩童索要糖果或玩具的娇憨,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思量。“母亲,”她声音依旧糯软,却字字清晰,“白日里前厅慌乱,女儿看见六姐姐站出来投壶时,身上穿的袄子,像是去年过年时见过的,袖口似乎都有些短了。那时风大,六姐姐手里空空的,连个暖手的手炉也无。”王若弗脸上的笑意凝了凝,明兰,那个卫小娘生的不甚得宠的六丫头,她平日哪里会留心这些。颜兰观察着母亲的脸色,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女儿还听说,卫小娘如今怀着身孕,月份也大了。爹爹子嗣不丰,每一个弟弟妹妹都是盛家的福气,《诗经》有云,‘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家族兴旺,子嗣繁茂,方是兴家之兆。”她顿了顿,见母亲听得入神,才轻轻拉住王若弗的衣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却戳中了王若弗最在意的地方:“母亲,您才是盛家名正言顺的大娘子,是爹爹的正室嫡妻。虽说如今家中事务多是林姨娘在打理,可这关怀子嗣、照料家中儿女嫡庶,本是正室夫人的职责和体面。若是由一个妾室越俎代庖,或是疏忽了,旁人说起来,只怕不会说林姨娘如何,只会觉得……母亲您这个当家主母,失了职分。”:()综影视之你还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