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知否知否一（第1页）
盛家葳蕤轩里，近日总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不同于其他房里小姐们嬉笑玩闹的声响，这儿的西次间，临窗大炕上，总坐着个小小的人影。盛家最小的七姑娘盛颜兰，此刻正盘着她藕节似的小短腿，眉峰微微蹙起，一本摊开的《诗经》搁在她膝头，那书册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瞧着颇有些滑稽。王若弗，盛家的大娘子，手里捏着一块新蒸的莲子糕，在屋子里踱了两步，又瞅一眼炕上那泥塑木雕般的小女儿，心头那股无名火就噌噌地往上冒。如兰，她那嫡出的五姑娘，正满院子追着一只花蝴蝶，银铃般的笑声隔着窗纱都听得真切，这才是她王若弗的女儿该有的模样，活泼，爽利，带着点泼辣的劲头。可这小的……“我的小祖宗诶，”王若弗终于按捺不住，几步走到炕前，将莲子糕往小几上一顿，“你才多大点人，整日里抱着这劳什子书本，看得懂个什么？仔细把眼睛看坏了，起来活动活动，跟你五姐姐玩去。”盛颜兰缓缓抬起眼皮，那双酷似其母的杏眼里，却是一片与她年龄殊不相称的沉静。她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将书页抚平，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母亲，《诗经》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儿虽年幼，亦当知晓礼义，明晓妇德妇言，方不堕我盛家清流门风。”颜兰声音糯软，调子却平平板板，像个老学究。王若弗被她这一串文绉绉的话噎得倒仰，指着她对旁边的刘妈妈道：“你听听，你听听，这才三岁多的娃娃，说出来的话比那些学究还迂，我看她不是像我生的，倒像是从那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个小道学，比明兰那丫头还像个闷嘴的葫芦，不，是个会开口讲道理的小老太太。”刘妈妈忍俊不禁，忙劝道：“大娘子，七姑娘这是聪慧，是好事儿。”“好事？我看是魔怔了。”王若弗抚着胸口顺气，正要再训，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丫鬟们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惊呼。“怎么了？外头闹哄哄的成何体统。”王若弗扬声道。一个丫鬟急匆匆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惶急：“回大娘子，是前头……前头三少爷和人斗投壶，险些、险些将今日袁家给大姑娘下聘的那对聘雁给输出去。”“什么！”王若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刘妈妈赶紧扶住。那对聘雁可是华儿脸面，是盛家脸面。若真被长枫那不成器的混账输了去，盛家今后在京城还有什么颜面可言。她心头火起，又是担忧，又是愤怒，抬脚就要往前厅冲。“母亲且慢。”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王若弗回头，只见她那“小道学”女儿不知何时已放下了书，正挪动着身子要下炕。小颜兰自己穿好小绣鞋，站直了，还顺手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那小模样，严肃得让王若弗心头的火气都滞了一滞。“你去做什么？前头乱着……”王若弗皱眉。“女儿随母亲一同前去。”盛颜兰走到她身边，仰着脸，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稳，“兄长行差踏错，我等家人，理当在场。”王若弗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这三岁娃娃搬出的大道理，加之心里实在焦急，也顾不上许多，一把牵起她的小手，母女二人便急匆匆往前厅去。前厅气氛已是凝滞，盛紘脸色铁青，坐在上首一言不发。林噙霜站在一旁，拿着帕子拭泪，口里喃喃着“枫哥儿年纪小，不懂事”。而场中，盛长枫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对面的少年郎顾廷烨倒是气定神闲。那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把箭，眼看就要落入他人之手，那对作为彩头的、系着红绸的玉白大雁，几乎已经要被袁家的人收到对方箱笼里去。众人或焦急，或看戏，或羞愧，目光都焦着在场内。正在此时，谁也没留意到的六姑娘明兰，怯生生地站了出来，细声细气地说让她试试。一阵低低的哗然与质疑声中，明兰拿起了箭。王若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帕子。“哐当”一声，明兰手中的箭矢应声投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远处的壶觞之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赢了，聘雁保住了。前厅那场惊心动魄的投壶风波虽已过去，但葳蕤轩内的气氛直到入夜仍未平息。宾客散尽，灯火通明的正堂里，只剩下盛家自家人，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盛紘端坐上首，面沉似水。王若弗坐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帕子，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跪在当中的盛长枫，以及陪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噙霜。“孽障，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盛紘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哐当作响，“袁家下聘，何等大事，那对聘雁是华兰的脸面，更是我盛家的脸面，你竟敢拿去与人赌赛？险些将我盛家清誉毁于一旦，今日若不是……若不是明儿……”他气得话都说不连贯，目光扫过安静站在身边的明兰，又恨铁不成钢地钉回长枫身上。王若弗再也忍不住，腾地站起来，指着长枫骂道：“你这个败家惹祸的根苗，我们盛家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让你去前头待客，你倒好，跑去赌，险些把你大姐姐的姻缘都给赌没了，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她说着就要冲上去，被刘妈妈死死拉住。“主君，大娘子息怒啊。”林噙霜适时地哀泣出声，她跪行两步，扯住盛紘的衣摆，泪珠儿串线似的往下落，“枫哥儿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都是妾身管教不严，是妾身的罪过，要打要罚，都冲着妾身来，枫哥儿他还小，他只是一时糊涂，受了旁人撺掇……”她哭得身子软倒，声音凄婉，将“年幼无知”和“受人引诱”暗示得明明白白。：（）综影视之你还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