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第6页)
“阿元,你把该说的全说了吗?”年长些的那人问。
“差不多吧。我尽了力了。”
“那就好。我最怕你留下遗憾。”
阿元心里很感激他们,可又希望他俩走开去,离得远远的。
“这是不是被挖开的那个地方?”阿元问。
“你在舞台上的时候,没有将每个地方用力踩一踩吗?”年轻些的那人问。
“没有,哪里顾得上呢?事情太突然了啊。”
“嗯,我理解——你的心不静嘛。”
两个山民挥挥手同阿元告别,然后穿过马路,消失在人流中。
阿元昏头昏脑地往他工作的工地走,快到工地门口时,他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他喊了起来:
“那就是沼泽地啊!”
他这才真正明白了,每处地方都是沼泽,你想要它是,它就是,可这不是太可怕了吗?他的生活变成了这个样,这是他先前希望的吗?
阿元在工地门口的粉店里吃粉,他有点心神不定。他吃完了就去工棚里睡觉。工棚里空空的,阿元睡在那里时想起了桑伯,还有穿红衣的新娘。他们都是沼泽地里的常客吗?他总觉得,他们(包括山民)去过的沼泽同他经历中的沼泽一定大不相同,那一定是真正的异地。而他自己是去不了那种原始之地的,只能在城里找些角角落落去体会那种味道。当然他也没办法证明他们就真的去过他想象中的那种异地。阿元就这样想着这些虚幻的事睡着了。
天黑时,他被工友们吵醒了。工友们见他坐起来了,就来询问他。
“你没有发现那两个贼吗?他们将工棚旁挖出了一个深坑,他们跳进那个坑就消失了。我们这才发现他俩偷走了日用品。”
“贼长得很矮小吗?”阿元问。
“又小又黑。”
阿元来到工棚外面,发现了那个深坑。他在坑边站了一会,确定自己没有勇气跳下去。即使这坑是为他挖的,他也不敢跳。他的勇气白天里都耗尽了,他感到冷,就赶紧离开了。
失踪好久的桑伯又出现了,他在大马路上追上阿元,嘴里喊着:
“阿元,你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谁?”阿元问。
“你的向导!没有他们,你寸步难行啊。”
桑伯脸上显出沉痛的表情,随即又显出不知所措的样子。
阿元暗想,自己失去最好的机会了。他天天看见工棚边上的那个深坑,他总是绕着走。有一天,他下班回到工棚,看见那坑已被填上了。地面上竟没有留下痕迹,那块地皮上还长着草呢。难道是魔术?
桑伯指着车流中的一辆车对他说:
“你瞧那两个向导,他们去引导别的人去了。要知道,他们本来可以领你到真正的沼泽里面去啊。他们是我的老酒友,我托付了他们的。阿元,我们居住在这干燥的城市里,稀罕的不就是这点事吗?”
“桑伯,那照相馆,还有剧院,它们是怎么回事?”阿元迷惑地说。
“我早就告诉过你,那就是沼泽地,为什么你就没有耐心将那些地方里里外外看个明白?你太急躁了。”
桑伯的儿子开车过来接他了。桑伯急匆匆地告诉阿元:
“我要走了,如今我一刻也离不开那边,我在那边有块自留地,种着白莲藕,当然,那里的蚂蟥是很多的。再见!”
阿元看见那车子一溜烟消失了。他想,既然桑伯责备他没有耐心,他何不再去一次老城区的照相馆?那个地方他应该是找得到的。桑伯说得对,在这干燥的城市里,他和桑伯这种人稀罕的就应该是那种真正的沼泽地。
他坐上公交车,半小时后到了老城区。他对自己的这次探索完全没有把握。
半个月没来,老城区已经大变样了,但时不时还可以见到从前那些两层木楼房,甚至还看见一所旧式公共厕所。阿元回忆起自己从前像泥鳅一般在这些肠子形状的小巷里钻来钻去的情景,不禁笑了。
真奇怪,这次他没怎么费事就找到了上回待过后的照相馆。仍然是那栋三层的红砖楼房,原来那块写着“婚纱摄影”的招牌却不见了,而且连大门也不见了。似乎是房子的坐向已经改变了,大门不再朝着小街上。
阿元靠着红砖墙,将耳朵贴上去。他什么都没听到。
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走过来了。
“咦,你在干什么?”她问。
“你知道我怎样才能进去吗?”阿元不好意思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