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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地(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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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离开楼梯来到阴森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倒是有一盏小灯,可是离得很远很远,他站立的地方只有微弱的光线。他想到那盏灯那里去,又想上楼去看沼泽地,他打不定主意。

有人在某个房间里发问:“是谁?谁在那里?”

“是我,阿元。”

“你是收购金环蛇的贩子吗?”

“我不是贩子,我是一个泥瓦匠。”

“滚开,大逃亡要开始了,别挡路!”

阿元紧紧贴墙站着,他希望自己的躯体消失。

阿元的身体没有消失,因为那新娘又过来了。他俩贴墙站在昏暗中,新娘用低沉的声音给阿元讲了她的故事。

本来她再过一个星期就要结婚了,可新郎那天非要拖着她去近郊公园。

在那个人工湖边,一条大鱼停留在紧靠岸边的浅水中,天上下着雨,于是他俩一块滑下去了。到了湖里才知道,那不是浅水区,而是很深的水,水里长满密密的水草。新郎将她往下拖,缠绕的水草使她不能动弹,她只能顺从地下沉。可她突然用双脚蹬开了新郎,蹬脱了水草,爬上了岸。

“就像有鬼似的,你想象不出那种**。”她的口气有点赌气的味道。

“没关系,这事过去了。”阿元安慰她说。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还活着,今后——”

“你没听懂我的故事吗?你那个意思根本不是我的意思!真见鬼啊,我现在还同你站在这里瞎说。你怎么能理解我?不可能的!”

阿元感到很抱歉,也很难堪。她说得对,他的确是一点都不理解她,这不光是因为他还没经历过爱情,也因为他涉世太浅。他用力去体会,还是体会不到身边这个女孩的情绪。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新娘忍不住又讲起来了。

“那些水草啊,你越用劲挣脱,它们越缠得紧。在水下,我甚至听到他在笑!咕咕,咕咕,非常奇怪的笑。还有他的脸……”

“可是你挣脱了。”阿元的声音也变得很低沉。

“是啊,我怎么会蹬开他的?那下面的景色是永世难忘的。我先上楼去,你待在这里别动,我会叫你的。”

她那模模糊糊的身影离开了。阿元记起那头黑熊,他想,那应该是在马戏团受过训练的熊。

现在都安静下来了,只除了一种声音,那种水塘里升上来的、咕噜咕噜的气泡声。阿元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声音。可是屋外并没有一口塘,这个声音就显得很邪乎了。是不是楼上传下来的声音?沼泽地里的气泡声?完全不像,那声音的确来自屋外。

阿元等了好久,腿都站酸了,新娘还是没来叫他。然而照相师来了。照相师通通通地从楼上飞跑下来,很快到了阿元身旁。他口里喷着臭气,凑近阿元的脸说话,一只手还在阿元的头顶摸索。

“没错,是你,你这个家伙还在这里。一般我们不留人过夜的,你耍了点小诡计留下来的吧?你想弄清我们这个行当的秘密?你野心不小!”

“我现在想回家了。”阿元厌恶地说。

“你走嘛,谁也没拦着你!”

“我出不去,门在哪里?”

“你背后就是门,用力撞,用力,对了!”

阿元被照相师从那堵墙那里推出去了。

他站在老城区的小巷里,巷子两边的房屋都紧紧地关着门。他又听到了水塘里升上来的气泡声,咕噜咕噜的比先前更密集了。他开始跑,他觉得他必须跑出这个巷子才会认得路。

“阿元——阿元啊!”

阿元回头一看,街灯下那鲜红的缎子长袍闪亮着,那张女鬼似的脸比石膏还白。他感到末日临头,就死命地跑,终于跑出了巷子。他拐了个弯,又拐一个弯,回头看看没人追了,才慢下脚步来。

那两个山民站在老城区和新城区交界的地方等他。

“我们是来同你告别的,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两人背书一般地齐声说。

“再见再见。”阿元朝他俩挥了挥手。

阿元睡在工棚里,他今天休假。黎明时分,有一个男声在他耳边说:

“1963年,此地被挖开过,大群的囚徒从不见天日的地下拥了出来。”

阿元猛地坐了起来,大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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