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第3页)
女孩送到门口,附在阿元耳边说:
“他们养的不是龟,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蝎子。”
三人行走在老城区,在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里穿来穿去的。走得太久,阿元都有点烦躁起来了。他想,莫非他们想要搅浑他的思路?老城区本来是阿元的熟悉之地,可是因为很久没来过了,这些石板路和两层的木楼竟让他感到很陌生。他们终于在一栋挂着“婚纱摄影”招牌的三层红砖房前面停下了。阿元断定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
走进照相室后,两个山里人说要上厕所,将阿元撇下了。
照相师满口黑牙,目光像刀子一样。灯光下的那女孩涂着厚厚的白粉,穿着红光闪闪的缎子长袍,坐着一动不动。
“请你同新娘说说话好吗?她的表情不够活泼。”照相师对阿元说。
阿元正要问新娘,没想到她抢先开了口。
“你这位客人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这可是个秘密场所,没有人带的话,根本就进不来!你真是好运气,说不定还看得到大逃亡!谁带你进来的?”
“是两位养龟的师傅带我来的。”阿元说。
“我明白了。那是两个人渣!”新娘咬牙切齿地说。
照相师按下了快门,大声说:“好极了!”
那张门“吱呀”一响,两个山里人进来了。新娘的脸上立刻变得毫无表情了,她像木偶一样坐着不动。
阿元盯着新娘的脸看,越看越觉得她面熟。她是谁?她一个人在这里拍婚纱照,怎么没看到新郎?在阿元旁边的三角眼山民说话了。
“你觉得她面熟是不是?住在这一带的人看起来全面熟。一开始我还不习惯呢。我常来这里,这位妹妹住在白沙井旁边,门上有铜铃的那一户。”
照相师皱着眉头挥着手,说:
“都离开吧,都离开吧!新娘的情绪坏掉了,没什么好照的了!”
两个山民吐了吐舌头,溜出去了。阿元呆头呆脑地站在那里,心里还在想:她到底是谁?新娘还是像木偶一样坐着。
“怎么?你还不走?再不走就找不到出去的门了!”照相师赶他。
阿元像在梦里一样游出照相室。那走廊长得望不到头,他胡乱走了一段,往右边一拐,希望那是出口。他撞到一个人了,那不是出口,是楼梯拐角。被他撞的人是新娘。新娘还穿着红缎子长袍,那缎子冰凉冰凉的,有股不祥的味道,阿元很害怕。
“阿元,不要走。”她说。她的声音变得很细弱。
“你怎么知道我叫阿元?”
“是那两个人告诉我的。现在你出不去了,他们把你带进来,就没打算让你出去。这里面很大,你不要乱走,我们坐在这楼梯上等天黑下来吧。”
“难道有危险?”
“是啊。快坐下。”
阿元闻到女郎脸上香粉的气味。
“你快结婚了吗?”阿元问。
“结婚?”她吃吃地笑起来,“没有,我才不结婚呢。”
楼梯上有脚步声,阿元扭转头一望,那上面黑洞洞的。
“楼上也是照相室吗?”阿元大声问,为了给自己壮胆。
新娘不回答他的问题,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
那脚步正往下走,阿元忍不住又扭转脑袋去看,他看到了一只黑熊的熊掌。那熊掌没有继续往下走,停在那里不动了。
冷汗从阿元背上冒出来,他大气都不敢出了。
新娘显出鄙夷的表情,冷笑了几声。她一点都不害怕。阿元心里惭愧不已。为了掩饰自己的胆小,他又问她:
“楼上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沼泽地。”她说。
“啊!我们可以上去吗?”
“天黑了就可以去。你反正也出不去了,着什么急呢?”
没过多久天就黑了,天一黑,阿元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后来他又发现新娘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不知是上楼去了呢,还是从走廊里溜掉了。倒是那只熊还在楼梯上上上下下的,弄出恐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