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第2页)
“要票吗?”
他付了款,头重脚轻地走进电影院。
一条鳄鱼占据了整个银幕,看不到背景也没有声音,只有它身体的各个部位的特写,反反复复地放映,令人厌烦。阿元感到场子里坐满了人。邻座的老妇人附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
“你愿意看‘沼泽地之夜’这部电影吗?我可以领你去观看。”
他俩猫着腰往外走,阿元紧紧地跟着老妇人。
他们没走多远老妇人就在电影院外墙的墙根坐下了。她诉说道:
“我喘不过气来。我只要稍微一紧张就喘不过气来。你干吗站着?快坐下来,你挡着了我的视线。”
阿元老老实实地坐下来,他握住老妇人伸过来的满是骨头的手。
这时他俩都听到了电影院里的噪音,似乎银幕上正在发生枪战,有一个人在歇斯底里地高喊着什么。
“我们是在温泉旁边分手的,双方都知道这是永别。”她没头没脑地说。
“谁?”
“我和我的情人。其实那算什么温泉,不过是沼泽地罢了。太阳终日晒着,水洼就被晒热了。说来好笑,我居然怕蚂蟥。我在那地方学会了很多东西。我想,那地方是位于——”
“位于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都不是,对不上号。”她干笑了一声。“可我是从那里出来的。你瞧,我这只手缺了两个指头,是被蚂蟥叮坏了锯掉的。刚才在电影院时,你一坐下我就知道你在找什么,你算找对了人。”
“那么。您会将我领到那里去吗?”
“领到哪里去?那个地方不存在。它就像我的手指头一样,消失了,没有了,只剩下两个空档。”
“说说您和您情人的‘沼泽地之夜’吧。”
“是有过那种夜,可我记不清了。那是记忆里的一些斑点。”
阿元抚摸着她那缺了指头的手,想要问她、又想要她自己说出来一些事。犹犹豫豫的。
“现在我可以看得很远了,夜里到了这个时辰我就变成千里眼。如果没有人故意遮挡我,我可以看到边境线。我记忆里有那些斑点,可我一点都不在乎。你瞧,那只鳄鱼抬头了。”
“请您说下去。”
老女人将头垂在胸前,一声不响了。阿元摇了她两次,她还是没动。阿元站起来,向前方望去,但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沉沉的夜。电影院里有猛兽在叫,大概是老虎。
阿元离开了电影院门口,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心里有点不安。他想,刚才同那老妇人在电影院门口,他一定是到过沼泽地了。他眼力太差,看不见沼泽地。明天夜里,他要换一个地方,再去找。
他又去过酒馆,没碰见流马,流马休假了。替流马代班的是一位大眼睛的少女,神态苦恼的临时工。
她坐下来,让阿元请她喝一杯,然后望着玻璃酒杯出神。
“他们将他逼得太紧了。”她说。
“你是说流马?”阿元紧张地问。
“我是说我自己。我总是用‘他’来称呼我自己。这对‘他’来说虽然有点可怕,但也有好处——他就可以一不做二不休了。在我的老家,这种情况常发生:如果人同鳄鱼搏斗,人是有可能取胜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下午两点。”
“我是夜里来的,我怎么还在这里?”
“是你自己要待在这里的嘛。这些瓶子都是你喝空的。”
“那边那两个是什么人?”他指着角落上戴白草帽的,鬼鬼祟祟的人问。
“你小声点。他们是养龟的外地人,他们上午就来了,一直在等你。”
阿元激动地站了起来,朝他们走过去。
两人中的一个慌慌张张地将什么东西塞到提包里头去了。
“你们好!我现在可以同你们走了。”阿元说。
两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往外走。阿元注意到这两个人又黑又瘦小,像是山里人。他们是在山里养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