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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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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地

在这水泥森林般的大都市里,居然会有块沼泽地。关于这件事,年纪大一点的人都还有记忆。阿元年纪不大,但他偶然听桑伯说过这件事。

当时桑伯喝了不少酒,伏在大方桌上快要睡着了。阿元同那服务生聊着合伙做小买卖的事,心情有点激动。桑伯忽然坐直了,一把抓住阿元的胳膊摇晃着,大喊大叫地说:

“心胸要宽,才会有大的格局!我以前和你说过的那些事全是真的!我们不要被表面现象弄花了眼……你,流马,你在这里做服务生,可你是个阴谋家,你的野心太大,心胸却不宽。你干吗扯我?我要把话说完,不然以后没机会说了!”他甩脱阿元的手。

名叫流马的服务生一眨眼就消失了。桑伯挥舞着一只胳膊喊道:

“他藏起来了!他,这个阴谋家,藏到你们想不到的地方去了!”

阿元用力拽着桑伯出了酒馆。他俩拐进了一条长长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是桑伯的家。那天夜里小巷里的照明灯全坏了,阿元摸黑行走。桑伯突然不肯走了,抓住一根路灯灯杆站在原地。

“你这该死的,将我带到哪里去?”

“回家啊。前面就是你的家。”

“我要去沼泽,那是流马藏身的地方。怎么样,你慌神了吧?你从来没听说过那个地方吧?我告诉你:沼泽地就在右前方,那个大剧院的下面!你看那两颗星星,就是从沼泽地里升上来的。”

阿元抬起头,看见远处那高建筑的幕墙上真的粘着两颗星星,不是霓虹灯,是星星,刺目地眨着眼。星星怎么会在幕墙上呢?两个高大的身影靠拢来了,是桑伯的两个阴沉的儿子。他俩一边一个挟持着桑伯往家里走。阿元倾听着两个儿子的脚步声,那脚步像要踏穿水泥地似的。

现在已经是第二十四天了,阿元记着日子,一直在打探关于沼泽地的蛛丝马迹。有一夜,他蹲在即将被拆除的棚户区的一间小木屋里,有一个拾荒的老头同他蹲在一起。那屋里居然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更没有电灯和油灯。

“你听,它们进来了!”老头说。

“什么东西?”

“小猪们。它们走家串户,是一些灵物。”

阿元听到了猪的喘息,伸手一摸,摸到了它们那湿淋淋的、泛着热气的身体。一共有五六头。它们身上黏糊糊的,一股酸气,大概很脏。同它们的肉体的接触让阿元生出快乐。

“它们是从沼泽地来的,只有它们可以来来往往。一般的人,去一次那种地方就要折腾个半死,可它们来来往往……”

“您能告诉我怎样去那里吗?我不怕折腾。”

“没人能告诉你,这种事不可教。”

“是不是在大剧院下面?”

“是啊。也是在游戏场下面,在每一栋大楼的下面。我们这个城市古时候是沼泽,现在只有这些小猪可以找得到通到那边的路了。可今夜他们已经从那里回来了,你只好另外找机会。”

老头起身到外面去了。小猪们拥挤在阿元身边取暖。阿元抚摸着它们,从心里深深地感到一股手足之情。他靠墙坐在一块木板上,任这些小猪拱着他的腿。他想,天亮后,他要紧盯这些小猪,它们会将他领到那个地方去的。一会儿他就睡着了。中途有两个人进屋来,小猪们骚乱了一阵。但那两人很快出去了,好像是行乞的。他们一走,小猪们又向阿元靠拢来了。

然而他在天亮醒来时,小猪们早就走了,屋里也看不出它们来过的痕迹。阿元回忆起拾荒老头的话:“它们走家串户,是一些灵物。”

另有一夜,阿元在妓院。妓女小芬凑在他耳边说:

“阿元阿元,要是你这么年轻就死去,叫人怎么想得通!”

“我没有说我要寻死嘛。”阿元反驳她。

“你虽没说出口,可你的做派就像明天要去赴死的人。”

“你误会了,小芬,我还没到过沼泽地,怎么会去寻死?”

阿元一说沼泽地,小芬的表情就茫然了。她默默地从**爬起来,坐到一旁去了。她对阿元吩咐道:“拿钱来。”

阿元将钞票递给她,一声不响地出了门,走出了妓院。

他回转身一看,妓院竟然退到了远方,他同妓院之间已隔着大片的荒地。荒地里,有几只恶鸟阴森地叫着。这就是沼泽地?不,不是。他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一辆车从荒地那边开过来了。接着又一辆。阿元想,妓院是在郊区,从前他没注意到这里有这么大一块荒地。

汽车停在他身旁,从车里钻出桑伯高大的小儿子。

“上车吧,阿元。”他说。

车子飞快地驶向市中心。已是后半夜,阿元看着窗外,整个城市黑乎乎的,连街灯也不亮。他不敢问他们去哪里,心里暗暗抱着希望。

“到了。”小儿子低沉地说。

阿元下了车,那车立刻开走了。

他在路边张望了一阵,辨出了超市和电影院。一个黄牛像从地下冒出来一般出现在他面前,他吓得打了个冷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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