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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室的房客(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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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清算呢?”我和蔼地问道。

“就像开肠剖肚,将每一个器官都检查一遍。这些人不过是打手,他们的上司发现了我的行踪。”

“那你怎么办呢?”

“我?当然是鱼死网破地突围。这种事我经历得多了。”

他坐在蓝色的气垫**沉思,脸上并无焦灼之情。我怀疑他在夸大其词。我要不要同他讨论黑脸人挖沟埋网线的事呢?我还是闭嘴吧,这里头的深浅我是弄不明白的。

夜幕降临时,老何又坐到了阳台上。我经过客厅时朝阳台一望便怔住了。老何所面对的黑暗的夜空里出现了一个火轮,那火轮悬在空中,不停地喷火,就好像是一个人在发怒一样。老何抽着烟,他的侧影看上去并不激动,一点都不像要鱼死网破地搏斗的样子。

我回到自己卧室里,从卧室的窗口观察同一片天空,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人各有命,还是睡吧。但愿老何今夜平安无事。”然后我就上床了。

同预料中的一样,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房间里充满了呼哨声,一阵紧似一阵,催命般刺耳。然后又猛然一停,那种阴森的寂静更让人觉得恐怖,就像大地裂开了深渊般的裂口。这样的情景反复了几次,一直到下半夜,有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在喊“救命”。

折腾后来停止了,但我隐隐地感到威胁还停留在房里,因此没法入睡。天快亮时,我记起当天不用上班,神经才松弛下来,于是昏昏入睡了。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我起来时,看见客厅里满是刺目的阳光。老何出去了。

我又发现了一个情况:阳台的左边居然被人砸开了一道裂口,看上去很危险。我不敢走拢去看,连忙打电话给物业管理处,叫他们来修理。

“801室?”那人在电话里说,“这不属于物业管理范围,遇到这种事,您一定要忍耐,不要有反叛心理。”这个变态的家伙挂了电话。

啊,老何。他是掉下去了,还是飞出去了?我必须去找他。

我在公寓楼的下面、那几个黑脸人挖沟的地方看了看。沟已经被填好了,连草皮都照原样盖上了。

“小童啊,您在那里找什么?”老何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他正站在阳台缺口那里向我招手。

我情绪阴沉地上楼。

“你瞧,阳台变成这样了。”我说。

“不要沮丧,我可以找人来修好。昨夜真是惊险。我用一根绳子拴在腰间,从窗户爬出去,像蜘蛛一样在墙上爬来爬去!他们找不到我,被激怒了,就毁坏了阳台。我不能让自己被他们捉住……您可以理解吧?这是有关自由的事。”

“老何,我在想,我的失眠症还能不能好呢?”

“当然能好!您要有信心。我一般不会看错人。”

“也许这一次,你看错了人。我实在是精疲力竭了。你别误会,我不愿你离开。这样吧,我先去我父母家住一阵,待我的失眠症好转后再搬回来。”

他垂着头在房里走来走去,显然在思考。

“您真的不厌烦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他直视着我问。

“不,一点儿也不。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一阵就好了。”

“那就好。”他放心了。

(空一行)

我回到了父母家。他们并不询问我搬回来的原因,因为他们很高兴我搬回来——两位老人太寂寞了。

大概因为积压了太久的疲劳,回家的第一夜,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我一个梦都没做,只是在半夜醒来一次,心里空虚得难受。但我马上控制住了自己,重新没入梦乡,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吃晚饭时,母亲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妈,您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我在想,你那位房客,他会不会对你很失望?他和我们不同。我同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们没有挑选余地。但你可是他挑中的人啊。他从乌龙山那种可怕的地方下来,走进城市,挑中了你。”

母亲说话时垂下眼睛,好像不好意思。

“乌龙山倒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一座野山而已。再说他,又不是唯一住在那里的人。”我不以为然地说。

“还有谁?”母亲眼睛一亮,“那个人是谁?”

“是他的邻居,一个老头儿。不过他早就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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