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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室的房客(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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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夜里睡了多久,反正早晨起来我精神不错。

“老何啊,你那猎枪能不能借我用一用?”我对他说。

“什么猎枪?”他向上翻着白眼,“我没有枪。我是个和平主义者。”

我休假了,我无所事事,但我也不愿待在公寓里。为什么?是怕老何吗?好像不是。只是他在旁边,我总有种紧迫感,我不喜欢这样,受不了。实际上,他已经将那些箭头全撕掉了,夜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发出响声了,但我的失眠比过去更厉害了。

从前,当我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就去游戏室玩弹子。可是现在,一想到那种游戏我就厌倦得不行。我下楼走到小区里面,看见几个黑脸人在楼房基脚那里使劲挖,可能是要埋什么线,电线或什么网络线。那几个人,脸上怎么会那么黑,像非洲人一样。当我经过时,他们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齐将黑得怪异的脸转向我。

“你们好!”我说。

他们被我的问好吓着了,随即显出厌恶的样子。他们当中的一个,似乎是为首的,披着一头肮脏的长发,走过来质问我:

“你想往哪里走?地球是个大村庄。”

他命令我过去看看他们挖的坑。我朝那坑底一瞧,立刻感到头皮发麻。我的天,那坑里竟埋着那么多各类的网线,数都数不过来。难道这些线路全是通向我们的住宅吗?

“好了好了!看过了就可以了!”

长发汉子一把将我推开,其余的人都放肆地大笑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房里的确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插口,我刚买下这套公寓时就看到了。因为懒得去问,我早把这事忘了。

长发汉子冲我的背影吼道:

“你不去联系他,他还要来联系你呢!”

我回忆起柳树林中的那个虚幻的夜晚,心里嘀咕:莫非那就是这类“联系”中的一环?那缠白头巾的老汉,那瓦屋,白天是绝对不会现身的。我突然很惭愧,我本可以像老何那样一不做二不休的,只因为,只因为,只因为什么?那人说得对,地球是个大村庄了,怎么能够撇开那蛛网般的联系?

我走进了柳林,坐在石凳上。垂柳长得不好,营养不良,稀稀拉拉的柳枝像黄毛丫头的头发。就在这时,我发现前方那棵老树下的泥土在向上耸动,过了一会儿从地下钻出来一个人。他抖掉满身的土坷垃,用一条毛巾拍打着衣服。我看出来了,他就是老何的那位邻居。我坐着没动,他倒向我走过来了。

他也不说话,就坐在我对面。他身上,脖子上,手上到处都是灰。

一个正常的人怎么会钻到地下去的呢?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很阴险,也许他对我有威胁。我站起身想走。

“不要走,同我说说话嘛。”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一点都不像那天夜里听到过的了。

“有些事一旦沾上了,就不那么容易脱身的。尤其是像小何这种久经风浪的人物,谁会不对他着迷?”

他眨巴着眼,用毛巾去擦眼里的灰尘。他似乎在说出心中的迷惑,但他的表情很猥琐,有点像蟑螂。

“那么您,究竟住在什么地方?”我问他。

“你这个问题提得好!”他高兴起来,“我嘛,想住哪就住哪!要根据各种各样的线索来定。我有时从地上消失,比如刚才就是。”他说完这句又沮丧起来,“可是我比不上小何,他更有毅力,我认为他是个人物。”

我心头一热,坚决地做了个手势,同他告别了。

“从前在乌龙山,我是他的邻居。可是一念之差让我错过了命运。你可不要轻易放弃啊!”

这是他给我的忠告。

我在这个大型公寓小区里游**着。在中心花园那里,我又见到另外一些黑脸人在挖沟,我远远地看见他们就绕开了。我的脚踩在地上,就仿佛踩在那些网线上面。我想,所有的人都在撞来撞去的瞎忙,只有老何是一个能够自己给自己定位的人,他有多么了不起。他的确是个“人物”。当然,老何的邻居,那位老汉也是个人物。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随时从地面消失的。这两个人住在那野山的半腰时,会是一种什么情景?老汉是因为意志软弱才离开的吗?

我在小区内的饭铺要了几样菜,一瓶啤酒,坐下吃起来。

旁边桌子上还有一位食客埋头在吃,店里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他在冷笑。

我好奇地再次转向他时,他抬起了头。他是我刚才见过的黑脸人当中的一个,他的脸黑得发亮。

“你在这小区里找来找去的,我们注意你好久了。”

他的话让我紧张。他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结账,然后离开。他经过大屏幕电视机时,电视机的天线随着他的脚步发疯一般摇晃。这位老兄可不是寻常之辈。他们认为我在寻找什么?可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找啊。不过谁又搞得清这种事,有的事,永远搞不清的。

我打开公寓的门,看见老何从那气垫上一蹦就起来了。他显然一直在等我。不知为什么,我老感到他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大规模的清算啊,您一定看到那些黑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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