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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活1(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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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老卫不见了,路边所有的店铺全关了门,那些个打牌聊天的闲汉也不见了。北风吹着,冷透骨髓,好在是一条笔直的路,不用担心走错。走出这条路,回到公寓,背上已被汗水湿透了。

那汉子也在等电梯,奇怪,今天居然有人在用电梯,是有人搬来了吗?电梯在七楼停了一下,径直下来了,门打开,里面是空的,述遗随他走进去。

“七楼的单间里住了什么人呢?”述遗问汉子,“我见过那房间,你也见过,门开着,里面并无一人。”

“那只是表面现象罢了,时间长了你会知道的吧。”汉子说。

他们在沉默中往上升。到了二十九楼,汉子出去了。

述遗看见彭姨站在门口,着实大吃了一惊,看来她等了很久了。

“你看见有人下楼去了吗?是七楼,那个人到七楼去了,他是什么人?”述遗问彭姨。

“废话!”彭姨推了述遗一把,两人同时进了屋,同时倒在她的小**,一头一个。

“能有什么人呢?你的邻居吧。”彭姨看着天花板,不以为然地说,“你总爱穷根究底。我设想我自己,住在这种半空里,夜夜在迷宫里找路,就是找到了也分不清。不,这种事不可思议。”

“如果你有这样一个邻居,你不担心吗?他没有实体,在电梯里上上下下,有人却看得见他。我完全可以证明……”

“你歇一歇吧,你太紧张了,我们来做一个游戏好不好?我说一条街的名字,你说往左拐还是往右拐,我们遵循这条路线走下去,看看最后能不能回到你的公寓。这个游戏是很有意义的,我做过很多次了,你准备好:长安大街。”

“往右。”

“玉兰街。”

“往前,然后向左转。”

“宝林街。”

“往左。”

“寿兴街。”

“一直往前,然后往右。”

她们说了大约十几条街,述遗渐渐入睡了。她在梦中还听得见那些街道的名字,她的嘴唇嚅动着,她挣扎着要说,要搞清方向,最后终于完全迷失在黑暗中了。

醒来时阳光满屋,彭姨已经不见了,桌上有她喝过茶的杯子。述遗看看钟,是早上七点,回忆昨天的事,只记得一些片段。她的脑子里出现“架空”这个词,这个词概括了她从平房里搬到这上面来的感觉。她还会经常与彭姨和老卫见面,不过他们之间关系的实质已经改变了,这一点她知道。现在她只有一个真正的邻居,这个人是个很暧昧的家伙,她必须挖空心思来对付他。也许她还另有一个邻居,那个人是很难见到的,述遗觉得她永远见不到住在七楼的那个人,当然这事也不是绝对的,谁也不能预料一切。可是七楼那间房的房门为什么要开着呢?二十九楼的汉子经常去七楼吧?述遗想到那个被电梯夹在半空的人,又开始忐忑不安。二十九楼的汉子是知道这类事的,自己应该去问问他。有些事,越逃避越糟。

述遗又硬着头皮去敲汉子的门。

汉子走出来,将门反关上。

“我想,这个电梯,要是常坏的话,恐怕是很麻烦的。当初我搬来时完全没估计到这一点。不管怎样,我们应该联合起来,给修理工某种暗示,这样自己就有起码的安全保障。”述遗看着他斟酌地说。

“修理工?你太小看他了。”汉子扬了扬眉毛,“你有这样的想法,好,很好嘛。”

“那我们就去找房管处。买了他们的房子,就得成天担惊受怕吗?我想你也看了报纸的,要是我们给夹在里面,谁也不会知道,只有等死。你似乎说过七楼还有一户人家,可是我从来也没见过,再说光有他也不行,万一我们被夹住,他又旅行去了,照样死路一条。”

“你想得真周到,好,很好嘛。”他又扬了扬眉毛。

“那么你同意去找房管处了?”述遗心里燃起希望,朝汉子走近一步,汉子则相应地后退一步,打量着她。

“我什么都没说。你想,他们只有这一个修理工,你去告他,讲他的坏话,而他们是绝不会更换他的。你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我早告诉你,修理工的权力大得很,你就是不信,一大早就跑到这里来叽叽喳喳说他的坏话,还要联合起来对付他。要是他听见一个老婆婆在我门口说他的坏话,我不就变成了他的敌人吗?这种事我从来没做过。”

“你不害怕被夹在电梯里吗?”

“那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你这么害怕,说明你从前没想过,是第一次想。你刚搬来,一定不要急于对一些事下结论,不然只有自寻烦恼。”汉子转身进屋,立刻关紧了房门。

述遗碰了一鼻子灰,越发感到自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古怪老太婆,这种感觉虽然一直有,现在却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她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连怎么上楼都忘记了。这是近来常有的情形,就如思维突然被冻住了一般。正在她发呆之际,那修理工忽然出现了,背着工具袋,满头大汗。述遗回想起刚才的情形,脸上发起烧来。

“我看见你在城里乱转,你真有闲心啊!哈!一个老婆婆,在街上东看西看的,你要注意啊!我见过一些不好的事发生呢。”他粗声大气,说得述遗额头冒汗。

“我遇见老邻居,他约我去逛商业街。”述遗没有把握地辩解。

“不是什么地方都要去的,这反映了一个人的性情吧。有的人一生想平安,结果并不好,这能怪谁呢?我有一个长辈,专门爱挑人毛病,后来被人用乱砖砸死,这是不久前的事。”

述遗的眼珠瞪大了,她注意到黑脸汉子开了一下门,又关上了。

“不要去那种地方,那里正搞基建,要是飞石从头顶砸下来呢?你最担心的不就是那种事吗?那是一条死街,只消费不生产。你与你的老邻居以前关系并不好,怎么他一邀你去你马上就去呢?”修理工一边说一边将工具袋里的东西弄得哗哗作响。

“我也并不怎么想去,可是在这楼上待久了,就会生出种种的想法来。”

“害怕了,是吗?”修理工又弄得“哗啦”一响,“我有一个长辈,因为害怕竟然杀起人来,他弄死了自己的侄儿,现在还待在牢里呢。你可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原来住在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里,你记得这件事吧?”

“你为什么搬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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