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玉林湖2(第2页)
“他们走不远的,这栋楼是他们唯一的可以隐藏的地方,我在这里看了他们这么多年了,等一会儿他们就要回来的。入侵的事很快就要发生了,现在先回我家里去,让我们在那里等。”
我们在老头房里等了没多久,那两个人果然来了,激烈地争论着,扭打着,弄出很大的响声,女的还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她一叫,房里的老鼠就如发了疯一般乱窜乱咬,我们待不住了。听见那女的不停地说:“不要留一点痕迹!不要留一点痕迹!”还用脚跺楼梯。老头告诉我入侵就要发生了,正在我们头顶这一家,要我仔细聆听。
头顶并没发生预想中的格斗,一切反而安静下来了。我听见他们进去时,门的确响了一下,女的还叹了口气。
“现在轮到我们了。”老头站起来。
我们轻手轻脚地上到二楼,门又是虚掩的,一推就进去了,屋里有灯,可是一个人也没有。我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掀起床单去看床底下,果然躺着一名青年男子,看样子已经病得奄奄一息。那两个人到哪里去了呢?空空的房里绝无藏身之处,莫非隐身术已经完成了?
“他们入侵过了,不过那是没有用处的。我和你要守在这里,他们就会明白这种事绝不是一劳永逸的。我见过一个人,一生中入侵过无数次,还是得不到一个永久的栖身之处,他背着炸药,怀揣匕首,到头来还是游游****。”
青年男子开始抽搐,一会儿脉搏就停止了跳动。我始终在思索老头所说的“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要我们守在这里不动,他们迟早会出现的。”老头说完就和我一道将尸体从床底下拖出来,放在屋当中,“我们就坐在这里不动,看他们往哪里躲!”
房门那里有了可疑的响动,一些黑黝黝的东西鱼贯而入,直奔尸体而来。
“老鼠!”我尖叫起来,只觉得裤脚被它们撕扯着,“啊!啊!”我咆哮着冲到门外,看见它们源源不断地从楼梯往上跳,溜进门去。
“它们闻到了臭味。”老头走出来说,“你竟会这样失态。很短的时间里就会解决,它们早就训练有素了。”他随手将门关紧了。
他知道那一男一女在房内,他要让他们饱览这种壮观的场面。为什么老头可以预测一切,而我一点预感都没有?难道真的“没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了吗?我跟着他下楼,回到楼梯间,心里头还是为刚才那一幕感到肉麻。老头在黑暗中慢慢告诉我说,天一亮,那两个人就会从房里出来,不过会有一个显著的变化,就是那女的头部会用白布包紧,因为头部已经没有了,于是男的紧紧地搀扶着她走下楼去。如果我不睡着,就可以看到他们离去的身影。
“这是不是隐身术实现的第一步呢?”我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也可以说规则在起作用。你听,老鼠们上三楼去了,那是牛奶站的老女人,从前天起就发高烧倒下了。”
我没能等到楼上的那一男一女下来,我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老头正好从外面进来,疲惫不堪。
“现在他们可以住下了,因为青年男子已经被抬走。从此以后他们就隐蔽在那套房子里了,以前我很少遇到这类人,我还以为可以将他们吓走,估计错了。”老头的话很伤感,他心情不好,唉声叹气的。
我看见一只大腹便便的老鼠出来散步了,它一定是吃饱了人肉,眼神浑浊,步态蹒跚。我轻轻踢了它一下,它立刻一动不动地闭上了眼,我用手摸摸,并没有死,只不过是睡着了。看看床底下,还躺着许多,全是大腹便便,瞌睡沉沉。
老头在房内环顾着,将那一炉煤火捅了捅,放上瓦罐熬粥。我觉得他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那东西是他无意中遗落在房内的。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包括天花板,还不放心地拍了拍我的衣袋。
“丢了什么呢?”
“我想不起来了,真糟糕。马路对面的五金修理店,你知道吧?”他问。
“知道。”
“你这就去那里。我定做了一些钥匙,全是这栋楼里的房门钥匙,因为很多门锁都被我换掉了,这也是一种规则。你去帮我取来。”
我匆匆地跑过马路,走进五金店。往日无人的店里竟然端坐了一个老太婆,她见我进来,白了我一眼,说:
“是从那收尸的家里来的吧?”
“谁是收尸的?”
“所有的人死了全归他收尸,就因为这,他才有房门钥匙,你还不知道!”她说着就“当”的一声将一串钥匙重重地摔在柜台上,一颠一颠地走进里面去了。
我连忙拿了钥匙跑回来,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老头正在喝米粥,有几只老鼠已经醒了,立在他面前,眼里闪出贪婪的油光。我对老鼠的那种眼神觉得不舒服,不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头却一点也不在乎,瞟一眼老鼠,心领神会地一笑。
“钥匙你先替我保管。”老头吩咐道,又眯缝着眼打量了一下那只母鼠,母鼠露了露牙,向他靠近几步。
“五金修理店的老太婆,说你干着收尸的工作。”
“哼,她总不服气,要和我比赛,看谁活得久。这一回,我肯定是比不赢她了,不过不要紧,我看到了一种新的希望,老鼠们什么全知道。你好好对待它们吧,这差不多是种特权呢。”
我开始喝稀饭,这次的稀饭有种怪味,不过还勉强喝得下去。我问老头稀饭里放了什么,他笼统地回答:“各种营养都有。”他又问我愿不愿意听五金店老太婆的故事,我表示不感兴趣。我说我倒是想听听关于楼上那一男一女的逸事。老头哈哈一笑,批评我看问题不深刻,专看表面现象,又说楼上那两个算不了什么,老太婆才是真功夫。
“这种与我的对峙很有些年头了,那时她总在夜间做钳工手艺,一个又高又壮的女人。你想,她居然现在还理直气壮地坐在那里,她才不要什么隐身术呢!她帮我做钥匙,你能保证她就不偷偷多做一把?所以你可以相信,凡是我能去的地方她都能去。”
他说话间那母鼠猛地一下冲过来,在他腿上咬了一下,老头“哎哟”一声弯下身护着小腿,痛得抽搐起来。老头呻吟的时候,有两个身影在门口闪现了一下,然后脚步“咚咚”地上楼去了。
我突然觉得十分愤怒,那两个人凭什么占据楼上的好房子,而我却要与老头一块挤在这龌龊的小楼梯间呢?谁给了他们这种特权?也许老头真是老了,心有余力不足,才让他们占了这种便宜;也许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规则”,这个规则与老头的规则已融汇在一起了。就因为这一点,老头才显得有点犹豫不决的吧。我看出来,老头已远不如我刚看见他那会儿那么镇定,那么目标明确了,他似乎在重新衡量,又似乎在反思什么。我问老头,二楼的房门钥匙是哪一把,我想上去看看,老头劝我不要去,又说我去了的话会感到无地自容的,因为那里面是种特殊的氛围,谁去了都会感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