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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风浪里的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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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风浪里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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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的力量是神奇的,志摩一回到身边,小曼的病霍然痊愈,一下子恢复了健康。没几天,两人就双双出现在北京的游乐胜地宫湖——南海。有时还拉上林长民一起游览,湖心泛舟,瀛台漫步,悠哉游哉。久别重逢,两人有说不完的心里话。志摩感到幸福不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回来后发现小曼的病情并没有他想象得那样严重可怕;相反,她欢蹦乱跳,精神头儿十足,一点不减从前。虽然婚还没离成,只要人健康地活着,什么都可以从长计议。小曼给志摩看了她在他欧行期间写的日记,使志摩深受感动,那里面真实记录着小曼前些日子的困苦窘境和艰难抗争,最后流露出灰心甚至绝望的情绪。志摩当即表示,他也要把内心的情感历程和对小曼火一般的爱情,写在日记里,日记就叫《爱眉小札》。小曼又名眉,“爱眉”就是因爱小曼而迸发流泻出的爱的思想。他还要买一只玲珑坚实的小箱子,让小曼来收藏存放这几个月里他们两人的情书和即将开始写作的爱情日记《爱眉小札》。两人击掌商定,同时写各自的爱情日记,过段时间,交换阅读,以便相互慰藉,沟通情感,从柔情的互爱里汲取力量。

志摩只要和小曼一见面,就给她看日记。好几天过去,小曼却还没有动笔。志摩催她别太懒散,说:“爱的生活也不能纯靠感情,彼此了解是不可少的。爱是帮助了解的力,了解是爱的成熟,最高的了解是灵魂的化合,那是爱的圆满功德。没有一个灵性不是深奥的,要真懂得认识一个灵性,是一辈子的工夫。我真得谢天,我这辈子本以为已是陈死的了,竟还能尝到生活的甜味,享受到最完全最奢侈的时辰,我从此是一个富人,再没啥抱怨,我知足了。眉,假定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的心就像莲蓬似的载满了窟窿,所有的热血全部流走,如果真有悲惨的一天,我想我也不敢怨你,因为你我的心曾经一度灵通,那是不可灭的。”

小曼是散漫惯了的,当志摩早晨如约等她的电话时,她还在**睡大觉,早忘了这回事。志摩怎么受得了,他越等越心急,活像受着炮烙一般,什么事也做不下去,躺在**想静呆一会儿,可怎么也忍不住,不停地翻身,咬牙,心狂跳不止。他在心里责怪小曼爱他不深,不像他爱她那样,那么炽热、浓烈、持久,他尤其爱她的心灵。小曼对他来说,已成了人体不可或缺的空气、食物和水。这一天见到小曼,志摩动情地对她说:“我不在时你想我,有时很热烈,我信!但我不在时,你依旧有你的生活,并不是没我就过不去。我最想知道的是,我是否能给你一丝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给你的东西,你是否在我对你的爱里得到你一生最圆满最无遗憾的满足?因为恋爱之所以为恋爱,就在于它绝对不可改变、不可替代的一点。罗密欧爱朱丽叶,愿为她死,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女子能动他的心。反过来,朱丽叶爱罗密欧,愿为他死,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男子能占她一点情,他们的恋爱之所以不朽,高尚,美好,就在这里。灵魂的结合,伟大的相互奉献,才是人间最美的时刻。”

“我现在心烦,娘总是盯着我,跟我过不去,天天催我去上海。”小曼淡淡地说。

“眉,这事情清楚极了,只要你有决心,娘,别说一个,十个也不能拦阻你。难道老婆婆的一条命,就活活地吓倒我们,我们的真情就真让她的横蛮压住。我恨透了你娘,要不为你爱我,我要叫她认识我的厉害。你得硬起心肠,一下解决了完事,免得成天怀鬼胎,都过着不自然的痛苦日子。你尴尬,我心里也不舒服,何苦来。没办法,我知道我是太痴了,你得明白我的爱,得永远用你的柔情包住我一团的热情,决不可有—丝的漏缝,不那样我就爆裂死定了。”

“那你说我得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一起去上海,来个干脆的,请朋友出面,解决你和他的事,离婚。然后我们结婚,把你全部的爱都给我,让我们合为一体。让你生活在我对你的爱里,让我的爱充实你滋养你,抚爱你勇敢的身体,也紧紧拥抱你勇敢的灵魂。让我的爱注满你全身,整个把你融化。如果事情不成,他不同意离婚,那我们就像白朗宁夫妇一样,远走高飞,逃到天涯海角。你是我的裴雷德。再不成就让我们像罗密欧与朱丽叶,一同去情死,在死吻的时间里求得爱的永恒。”

“我愿意跟你去死,省得受这尘世的罪。”小曼说。

“这我才放心,你爱我是有根了。我一直觉得你太孩子气,顾虑太多,缺乏勇气。我活着不能没有你,我要你绝对全部的爱,因为我献给你的也是绝对全部的爱。你不信我的爱吗?为什么你不肯听我的话,连极小的事都不依从我,倒是别人叫你上哪儿,你就梳头打扮了快走。”

“人家有应酬嘛,我们俩还有什么客气?你真的这么在乎?”

“是,我在乎。我都有点儿怨你,直想说,小眉真对不起人,把我万里路外叫了回来,却很少给人家清静谈话的机会。我觉得我好长时间看不到你深情动人‘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目光了,那曾经使我多么倾倒,多么渴慕。假如我一旦突然死去,或者我变了心,去爱别人,那时你会怎么想,怎么办?我知道这样的设想太残酷,但我不能不这样想,我不是怪你,我是怕你那么多的社交应酬,那么多的吃喝玩乐,会消磨了你的斗志,分散了你的爱。你的生活一天不改变,我一天不放心,你决不能随便堕落了!”

“你别说了,我不爱听。我要回家了。”小曼使起了性子,转身就起,“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走。”

晚上,志摩一人来到北海。他心里烦闷,他知道白天的话叫小曼生气了。他是为小曼,他下决心,总有一天引她到一个地方,使她完全转变思想与生活的习惯。

晶清的牵牛织女隔着天河眉目传情,满湖的荷叶在微风里透着清馨,一弯黄玉似的初月挂在西天,草丛中无数的小虫鸣叫不停。志摩将小船划向湖心,想要是此时与小曼一起**舟,看星,听虫,嗅荷香,忘却一切,该是多幸福的事。眉呀,我就是怨你一时心不静,思想不清。我敢说你多忘了一件杂事,就给爱多留一分纯净。你看看地上的草色,看看天上的星光,摸摸自己的胸膛,自问究竟你的灵魂得到寄托没有,爱得到了代价没有,一生里寻出了意义没有?

回到松坡图书馆,凄凉的一个大院子,就只志摩一人,他顿觉百无聊赖起来。书是看不进,更没有心情写诗,只有把焦虑的心绪写进《爱眉小札》:这过的算是什么日子,我身上压得多重呀。眉,我怕,我真怕世界与我们是不能并立的,不是我们把它打毁,成全我们的话,就是它打毁我们,逼迫我们死。我悲极了,我的胸口隐隐生痛,我双眼盈满热泪。我就要你,此时要你却偏不能有你,这叫人痛苦难受的恋爱。眉,你知道,我近来心事重极了,晚上睡不着觉,睡着了就做噩梦,种种顾虑整天刀光似的在心头乱刺。而眉你又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嵌着,连自由谈天的机会都没有。咳,眉,我每晚睡在**寻思时,仿佛觉着发根里血液一滴滴消耗,在忧郁的思念中,黑发变成苍白。一天二十四小时,心头哪有一刻的平安……

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就不会真心生气。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正当志摩焦急万分坐立不安的时候,小曼的电话来了,约志摩晚上陪她去跳舞。志摩的心便一下子酥软了。

志摩搂着小曼的腰身在舞池里轻舞。他伏在小曼耳边对她说:“你昨天生我气了吧,其实我是为你好。我不愿你过分应酬,过分‘爱物’,过分花钱,无形中养成想什么非要有什么不可的习惯,我将来决不会怎样赚钱的,即使有机会,我也不来,因为我认定奢侈的生活不是高尚的生活。”小曼只是笑,志摩接着说:“爱,在俭朴的生活中,是有真生命的,像一朵朝露浸着的小草花;在奢华的生活中,即使有爱,不能纯粹,不能自然,像是热屋子里烘出来的花,一半天就有衰萎的忧愁。你该明白我,论精神,我主张贵族主义;论物质,我主张平民主义。看来,我较深的思想一定得写成诗才能感动你。眉,有时我想,就只你一个人真懂我的诗,爱我的诗。真的,我有时恨不得拿自己血管里的血,写着诗给你,叫你知道我爱你有多深。”

小曼听得醉了,舞得更加轻快,脸上也生出了红润。她深情地望着志摩,是那种令志摩销魂的目光,志摩兴奋地说:“眉,我的诗魂全得靠你滋养,你得像抱自己的孩子一样抱紧我的诗魂,他冷了你得给他穿,饿了得喂他食。有你的爱,他就不愁饿,不愁冻,有你的爱,他就有命!”

连跳了几支曲子,小曼累了,他们坐下来休息。志摩像交卷似的把《爱眉小札》拿给小曼看,小曼许是乏倦了,随便翻了几页,便把它丢在一旁。志摩心中不快,想这么厚厚一大叠更深夜静时分用心写就的日记,你就这般冷待它,以后不拿给你看了。反正是爱长爱短的一路话,老看老听也腻烦了。再则,我看你近来并不怎样看重我的“心语”,到今天,你那本子还是白白的,我问你劝你的话,你从不提及,可见你就不曾看进去。我当然还会继续写,但我不会急着送你看了,等你自己想起真要看了,再给你不迟。

小曼终于拗不过母亲,她对母亲作过承诺,没办法,只得由母亲陪伴监护着先到了南京。当时孙传芳的司令部就设在这里,王赓已就任孙传芳五省联军的总参谋。志摩尾随小曼只身追到上海。但由于陆母的监视,加之王赓官府的门禁森严,志摩根本无法与小曼单独见面。那么重感情的志摩,这时只落得孤零零一个人了。他怀着失意的悲哀独自来到扬子江边散心,碰到挽着竹篮叫卖莲蓬的小女孩。他买了一把,随走随吃,尝一口脆鲜甜美的莲肉,想起他和小曼爱的温存,莲心的苦涩真好比他此时的心苦:

我来扬子江边买一把莲蓬,

手剥一层层莲衣,

看江鸥在眼前飞,

忍含着一眼悲泪——

我想着你,我想着你,啊小龙!

我尝一尝莲瓤,回味曾经的温存:——

那阶前不卷的重帘,

掩护着同心的欢恋:

我又听着你的盟言,

“永远是你的,我的身体,我的灵魂。”

我尝一尝莲心,我的心比莲心苦,

我长夜里怔忡,

挣不开的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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