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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浪漫之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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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浪漫之恋

1

徽因走了,志摩郁郁寡欢。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就有爱;没有别的天才,就是爱;没有别的能耐,只是爱;没有别的动力,只是爱。他单纯的人生理想里,爱、自由和美,爱是最重要的。他的生命若没有了爱,也便枯萎了。他这三位一体的理想若是与所爱的一个美貌女子自由结合,便是他理想的浪漫之爱。

这时,志摩已就任北大教授,讲英美文学和英文。他的好友陈西滢同在北大任教。志摩知道西滢正与燕京大学外文系的学生凌叔华相恋,自己孤单一人,便也把叔华视为红颜知己。他有时找到叔华,拉拉杂杂一聊就是半天。事后想想,自己都觉得害臊,真怕让叔华生厌,同时又希望她不至十分的厌烦,因为他有一肚子的话需要向异性朋友倾吐。他写信告诉叔华:

“不瞒你说,近来我的感情脆弱得不成话:如其秋风秋色引起我的悲伤,秋雨简直逼我哭。我真怕。”

叔华比志摩小七岁,她喜欢志摩热情、天真、坦率的天性。她从志摩那里收获许多对文艺的心得。她当时已和西滢私订终身,志摩又是西滢的好友,自己的外文老师,便把他当兄长看待。她以一颗纯粹的慈善心肠和女性特有的恬静温馨的谐趣,温润了志摩孤寂的情感世界。这对苦闷中的志摩,实在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一天傍晚,志摩正在石虎胡同七号清幽的小院里读书,刘海粟来了,约他去外交部跳舞,正好散散心。当时北京的外交部经常举行交际舞会。

志摩和海粟在舞池边落座。志摩边和海粟聊天,边漫不经心地往舞池里看几眼。他问海粟:

“最近又收了弟子没有?”

“不久前才有个朋友介绍一个跟我学油画的,算是寄名弟子吧,叫陆小曼,是王赓的夫人。王赓你该认识的,就是那位西点军校毕业、当年随同顾维钧出席巴黎和会的随从武官。”海粟饶有兴致地说。

“见过几面,没有什么深交。”

“你也许不知道,这陆小曼可是北京交际场上的一朵花。假如哪天舞池里少了她的身影,便会举座不欢,真好像一道名菜里缺了盐。有人甚至夸张说,到北京会不到陆小曼,就等于白来了。”

“看来你是对这女弟子着迷了。”

“你可别小看她,她可是圣心学校的高材生,称得上是才貌双全。她天生丽质,清秀端庄,举止得体,言语温柔,仪态万方,无与伦比。当时,顾维钧需要一位兼擅英语和法语的小姐,担任接待外国使节的助手,经校长推荐,一下就选中了她。她可是绝顶聪明的女子,爱诗、爱画、善歌、善舞,个性活泼,好交际,好玩乐。”海粟谈到自己的女弟子,不无几分得意。

“你老兄这么称赞,该不是天仙吧。我倒想有机会和她认识一下。”

“我介绍你们认识。我看看,说不定今天她就在这里。你往那儿瞧。”海粟手指向舞池中央,“就那穿蓝缎旗袍的小姐。”海粟冲小曼招手。其实打海粟和志摩一进门,小曼就看见了。她知道海粟交际广,朋友多,不便打扰,便一支接一支舞曲往下跳。见海粟招手,等舞曲终了,她便走了过来。

海粟见小曼正朝自己的桌边走来,微笑着对志摩说:“从各个角度来看,只觉得她的风度姿态,无一不合美的尺度。如作写生画,会是可取难得的材料,惜乎未带画具,想来只有‘衣薄临醒玉艳寒’七字,略可形容一二。”

小曼走近了,海粟欠起身,说:“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王太太陆小曼。”小曼礼貌地对志摩浅浅一笑。“这位是诗人徐志摩,我的朋友。”志摩点头示意,请小曼入座。

等小曼坐好,志摩打量一下小曼,看她朱唇皓齿,婀娜娉婷的样子,真玲珑,真活泼,活像一条小龙。她的眉目间有一种特异的光彩,志摩看了心里就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欢喜。他感到小曼身上有一股火的热力,烤得他的心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他为缓解心的激动,把目光投向小曼,说:“能请王太太跳个舞吗?”小曼大胆地接住那目光,因为她在瞬间似乎就读出那目光中蕴藉的全部内涵,那是向自己捧送的鲜花,里面盛满了浓浓的情意和热忱。目光接着目光,他们俩离了座位。小曼不知不觉地挽着志摩进了舞池。

志摩随着乐曲,踏着纯熟、典雅的舞步,那完全是诗的节奏。他的手臂环抱着小曼丰腴婀娜的腰身,嗅着从她身体里散发出的轻柔醉人的馨香,一种舒心愉悦的快感酥麻了志摩的全身。这种感觉只有和徽因在一起时才有。他感谢上苍,他刚失去一位爱恋的女人,正在失意苦涩的时候,身边又出现了另一位才女。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跳舞,而是整个生命的灵魂在诗意美感之中产生了狂热。小曼也受了志摩的感染,她像影子一样依附着他。随他进退挪闪,迂回旋转,展现出最优美的舞姿。志摩在这一刹那间,判断自己已经爱上小曼,小曼也对志摩产生了相当的好感。

“徐先生,你怎么不说话?我很喜欢你写的诗,美极了。”小曼缓缓地说。

“你也喜欢文学?”志摩见小曼笑而不答,接着说,“我早就认识你先生,相处得还不错,但不知他老兄真好福气,娶了这样漂亮的才女。”

小曼的脸红了,她没想到志摩的风流灵秀之中,竟潜藏着那么如火的热情。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肚子委屈,要向志摩倾诉。再一想,一个已婚女人同一个离了婚的单身男人初次见面,谈得太多,总是不合适。她只是把一腔的话语换成一句客气的邀请:“回去叫我先生请你方便的时候到家中做客。”

舞曲停了。他和她默默注视了许久,才相对鞠躬,又缓步相挽走回座位。海粟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们笑。志摩心想,一定是聪明的海粟看出了自己的心事。

2

小曼与王赓是1920年结的婚,他们的婚姻完全是传统的封建婚姻。父母包办,从订婚到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当时小曼才十七岁,王赓比她大七岁。王赓早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后来赴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读哲学,又转入西点军校,专攻军事。他是美国第34任总统艾森豪威尔的同班同学,对火炮极有研究。归国后,于1919年,随北洋政府的代表顾维钧出席巴黎和会,任武官。他既能武又能文,也是梁启超的入室弟子之一。外界都认为他年轻有为,前程远大,不可限量。

当时,小曼家的门槛早让登门求亲的踢破了。小曼的父母把女儿视为掌上明珠。是啊,有哪对父母不为有个多才多艺的女儿骄傲得意的。小曼生得眉清目秀,薄薄的嘴唇,洁白的牙齿,那一对会说话的眼睛特别美,真有一种慑人心魄的魅力。她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京剧唱得字正腔圆,韵味十足,还通晓英法两种文字。父母哪肯把这样的宝贝女儿轻易许人,他们不知婉言谢绝了多少媒人。小曼配王赓,家里人觉得这可是千载难寻的好姻缘,郎才女貌,再合适不过。小曼父母怕夜长梦多,赶紧为女儿操持婚事。他们的婚礼是在海军联欢社举行的,仪式的隆重,轰动京城,成了北京军政和社交界一桩不小的热闹喜事。单是女傧相,就有九位,除了曹汝霖、章宗祥、叶恭绰等人的小姐,还有几位英国小姐。

谁知这位多才多艺的新郎,虽然学贯中西,对于女人,却完全是个门外汉。他留学美国,生活习惯完全是美国化的,每周的星期一到星期六上午是工作时间,绝不玩乐。尽管娶了一位如花似玉的漂亮太太,他还是一天到晚地手不释卷,并不分些工夫温存温存,使小曼满足。他倒也宠小曼,却是兄长对妹妹的呵护多于丈夫对妻子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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