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鱼游沸鼎不知险一入侯门深似海(第1页)
陆远下车的动作,停住了。他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一只脚踏在冰凉的地面上,另一只脚还留在车内地毯上,维持着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姿态。夜风卷着白桦树叶的沙沙声,灌入他微敞的衣领,那股属于金城秋夜的凉意,此刻却像是带着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刺入他的骨髓。司机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刻意放慢了半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在死寂的车厢内,缓缓地,敲击着。“周书记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敢为天下先,更是难得的品质。”“但是,有时候,水下的鱼,看得太清楚了……”“未必是福。”说完,那名司机不再言语,甚至没有再看陆远一眼。他重新挂上档,黑色的轿车,如同一滴融入浓墨的,无声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滑开,汇入远处主干道那片虚幻的光晕,最终,消失不见。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陆远,和那句在他耳边反复回荡,如同魔咒般的,最后的“赠言”。鱼游沸鼎,而不知。陆远缓缓地,将另一只脚也从车里收了回来,站直了身体。他没有立刻走向那栋亮着一盏昏黄门廊灯的小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由路灯投下的,孤独的光晕里。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在官场应酬后,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温和。但那双始终平静如古井的眼眸,在这一刻,却掀起了一场无人能窥见的,剧烈的风暴。他以为,今夜这出名为《孤臣泣血》的大戏,在他用那句“保证完成任务”的嘶吼,为自己赢得周海涛那沉重的一拍,赢得那三大“绝对权力”之后,已经完美落幕。他错了。大错特错。那瓶盖上细如发丝的“龙鳞”划痕,是第一道考题。考的是他的眼力,更是他的心性。他用最完美的,一个普通干部拧不开瓶盖的笨拙,交出了一份“看不懂”的满分答卷。而这最后一句“赠言”,则是周海涛在看过他的答卷之后,给出的,最终的评语,也是……最严厉的,一道枷锁。周海涛信了,但没有全信。他信了“龙巢”的恐怖,信了陆远在面对这等国家安危时,所表现出的那种近乎于本能的“忠诚”。但他不信的,是陆远这个人。一个二十五岁,能在全球直播的聚光灯下,面不改色地导演一出“战略封存”;能在一群人精面前,将一场审判会,硬生生扭转成战前动员大会的年轻人……他的心机,他的城府,他的演技,已经远远超出了“天才”二字可以概括的范畴。那是一种近乎于“妖”的,可怕的能力。周海涛,这位在宁川这片土地上翻云覆雨,早已将人心权术玩到化境的封疆大吏,他欣赏这种能力,他需要这把刀,但他绝不允许,这把刀,拥有自己的思想。所以,他用那片“龙鳞”试探。在看到陆远“愚钝”的反应后,他又借司机之口,送上了这句最后的敲打。“鱼,看得太清楚了,未必是福。”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明示。他在告诉陆远:我知道你能看懂,我知道你今晚的一切表演,或许都只是表演。但没关系,我不在乎。我需要的,就是你这把锋利的刀。但是,你必须记住你的本分。你是一条在我鱼缸里游弋的鱼,你的世界,只有这一方水土。你可以看得清鱼缸里的每一粒沙石,但你绝对不能,也绝对不被允许,去看清水缸外,我这个主人的脸。否则,水温升高,便是你的死期。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陆远的脚底,缓缓升起,顺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攀爬至他的后颈。他原以为,自己通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为自己赢得了一张通往权力牌桌的入场券。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入场券,那是一张卖身契。他从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变成了一件被主人攥在手里,珍贵,却也更加危险的,贴身武器。武器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决定。上衣内袋里,那支英雄牌钢笔的轮廓,坚硬而冰冷,正紧紧地硌着他的胸口。去燕京!找楚云山!这个念头,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计划,一个选项,而是变成了他在这片由周海涛亲手构筑的,名为“宁川”的沸鼎之中,唯一可能觅得的一线生机。他必须找到一件,足以与周海涛这头深海巨鳄相抗衡的,新的武器。否则,等待他的,只有被熬成一锅鱼汤的下场。陆远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口浊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脸上的所有情绪,也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谦逊,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年轻干部。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栋小楼走去。步伐不疾不徐,沉稳依旧,仿佛刚才那场在脑海中掀起的,关乎生死的风暴,从未发生过。小楼的安保极其严密,这里是省委专门用来招待核心专家的住所,每一个角落,都有看不见的眼睛在守护。,!他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金属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他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属于他这几天临时居所的,混杂着书卷与淡淡消毒水的气息,迎面而来。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反手关上门,将身后那片深沉的夜色,与自己彻底隔绝。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月光,静静地在玄关处站了几秒,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室内的黑暗。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是前世在鱼龙混杂的剧组,还是今生在这波诡云谲的官场,他从不轻易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未知的环境中。客厅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清晰。沙发,茶几,书桌……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异常。陆远的心,稍稍松弛了一分。或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他伸出手,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啪嗒。”一声轻响,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瞬间洒满了整个客厅。也就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陆远脸上的表情,猛地凝固了。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客厅里,确实没有人。但是,在他那张习惯用来处理文件,此刻却空无一物的红木茶几上,正静静地,摆放着一样东西。那不是什么威胁的信件,也不是什么骇人的凶器。那是一瓶水。一瓶和他刚才在车里喝过的,一模一样的,包装精美,尚未开封的,玉泉山特供矿泉水。如果仅仅是这样,或许还能解释为是省委办公厅的细心安排,提前为他准备的。但是,在那光滑的,蓝色的塑料瓶盖上,借着明亮的灯光,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划痕,赫然在目。那划痕,不是一片“龙鳞”。那是一个字。一个用针尖,刻上去的,小小的,却又透着一股子苍劲风骨的,隶书。——楚。:()官场影帝:我靠演技平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