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玉泉山上一片鳞君心难测似深渊(第1页)
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在那光滑的,蓝色的塑料瓶盖上,有一道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的,人为的划痕。那划痕的形状,不像是无意中磕碰造成的。那形状,像是一片……龙鳞。陆远的指尖,在那冰凉的瓶身上,猛地一顿。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滞,短暂停留了不足半秒,便又恢复了原本的动作轨迹。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他体内那因为长时间高强度表演而濒临枯竭的精神力,像是被一盆淬了冰的雪水兜头浇下,瞬间凝结,而后,以一种更加森冷、也更加锐利的方式,重新沸腾起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孤臣泣血》大戏刚刚落幕,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获得片刻的喘息,去消化“龙巢”带来的巨大冲击,去布局那趟危机四伏的燕京之行。可他错了。真正的对手,从来不会给你谢幕的时间。这片“龙鳞”,就是周海涛递过来的,一张全新的,写满了无声拷问的剧本。那名司机,或者说,周海涛的“信使”,依旧保持着那副毫无表情的雕塑姿态,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对后座上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但他那微微绷紧的肩部线条,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无声地昭示着,他正在等待,等待一个回答。陆远的脑海中,那场在红山厅内的交锋,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周海涛的每一个眼神,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重新回放、解构、分析。他骗过了所有人,他用一场堪称完美的表演,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忠诚、悲壮、被巨大秘密压得喘不过气的“吹哨人”。但他真的骗过周海涛了吗?这位在宁川这片土地上经营多年,心机深沉如海的封疆大吏,真的就那么轻易地,被一个年轻人的眼泪和嘶吼,打动了全部的心神?不。陆远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周海涛信了,但他没有全信。他信了陆远的忠诚,信了“龙巢”的恐怖,但他对陆远这个人,这个在风暴中心依旧能完成“战略封存”这种神来之笔的年轻人,保留了最深,也最致命的一丝怀疑。所以,才有了这瓶水。才有了这片“龙鳞”。这不是奖赏,这是一场更加凶险的,无声的面试。周海涛在用这样一种极其隐晦,却又直指核心的方式,向陆远抛出一个问题:“龙”这个字,你到底懂多少?你究竟是无意中闯入龙潭的羔羊,还是……另一头潜伏在水下的,年幼的蛟龙?如果陆远此刻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惊诧,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闪烁,一个呼吸的错乱,都等于是在向周海涛承认——我听懂了你的暗语,我远比我表现出来的,知道得更多。那么,他今晚在红山厅内,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孤臣”人设,将在瞬间崩塌。一个能力超凡,又心机深沉到连省委书记都敢欺瞒的下属,对任何一个上位者而言,都绝不是福音。等待他的,将不再是信任与授权,而是无尽的猜忌,和最严密的控制。他将从“守门人”,沦为被关在门里的,第一号囚犯。想通了这一切,陆远脸上那因疲惫而略显松弛的肌肉,极其自然地,又紧绷了一分。他像是真的因为拧不开瓶盖而有些懊恼,手指在上面略显笨拙地多转了半圈,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最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塑料撕裂声,瓶盖被拧开。那片致命的“龙鳞”,随着他的动作,被毫不留情地破坏,扭曲,最终混杂在普通的螺纹之中,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他没有去看司机,只是仰起头,将那来自玉泉山的,清冽甘甜的泉水,大口地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抚平了那因为长时间言说而带来的灼热感,也浇熄了他心底那刚刚燃起的,滔天巨浪。“呼……”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瓶盖随手拧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解决了小麻烦后的放松笑容。“谢谢师傅,也替我谢谢高主任和周书记的关心。”他的语气,真诚而又带着一丝下级应有的拘谨,“这水,是真好喝。”他将那瓶水,随意地放在了身边的座位上,然后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已经筋疲力尽,需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来休息。一场生死攸关的暗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将陆远这一连串自然无比的动作尽收眼底。他那张始终如同面具般的脸上,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松弛。他重新握住方向盘,黑色的轿车,如同一头驯服的猛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金城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车内,重归宁静。陆远靠在后座上,看似在闭目养神,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周海涛……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被重新描摹,勾勒。原本那个“伯乐”、“靠山”的模糊形象,渐渐变得清晰,也渐渐变得……狰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不是一头被“龙巢”吓住的雄狮,那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准备借着风暴,将所有猎物都一口吞下的,史前巨鳄!他今晚所做的一切,成立“守门人”小组,授予自己三大绝对权力,与其说是在应对危机,不如说是在借着这场危机,完成一次宁川省内部权力的,终极洗牌!他要用“龙巢”这个天大的秘密,将所有的常委都捆绑上他的战车。他要用自己,陆远,这把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刀,去为他斩开通往更高权力殿堂的,所有荆棘。而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他棋盘上,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颗棋子。用得好,可以定鼎乾坤。用得不好,随时都会成为被第一个抛出去,用来安抚那头地心巨兽的,祭品。上衣内袋里,那支属于楚云山的英雄钢笔,轮廓坚硬,正硌着他的胸口。去燕京,找楚云山!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迫切,也无比沉重。他原以为,自己是去寻找一个答案。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更是去寻找一件,能够与周海涛这头巨鳄,进行平等博弈的,武器!他必须抢在周海涛的耐心耗尽之前,抢在他对自己这张底牌的价值进行最终评估之前,拿到那件武器。否则,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缓缓放慢。窗外,不再是流光溢彩的城市主干道,而是一片安静的,栽满了白桦树的住宅区。这里是省委专门为有突出贡献的专家学者,安排的临时住所,环境清幽,安保严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一栋独立的小楼前。“陆主任,到了。”司机的声音,将陆远从深沉的思绪中唤醒。“好,辛苦了。”陆远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洗去了所有的锋芒与算计,只剩下属于一个年轻干部,在深夜归家时的疲惫与温和。他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那名司机却忽然又开口了。“陆主任,”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刻意放慢了半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临走前,高主任让我给您带句话。”陆远下车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车内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模糊的脸。只听那司机用一种毫无感情的,仿佛只是在背诵一段文字的语调,缓缓说道:“周书记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敢为天下先,更是难得的品质。”“但是,有时候,水下的鱼,看得太清楚了……”“未必是福。”:()官场影帝:我靠演技平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