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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永不言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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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用抗抑郁药物时间久了,可能病情越来越复杂,导致发病间隔越来越短,不易治疗,还容易使得抑郁症状慢性迁延化。我每次复发都是减药或者停药所致,没有双相明显的周期性循环,但我出现过轻躁,且抑郁频繁发作,服稳定剂期间一年半未发作,同时稳定剂减量后复发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我倾向于用医生推荐的抑郁剂+稳定剂的方案治疗。”

“即使不纠结单相双相,稳定剂也是一个最好的方案,可以最大程度防止复发,这是无数案例证实过的。内源性患者偏向生理病变,主要原因是细胞膜不稳定,造成异常电信号等,更容易出现双相症状。建议复发次数多的病友,以及内源性抑郁症患者,都可以考虑稳定剂方案。就算解释不清机理,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有人说我们是被药物绑架了,实在不能苟同。药物只是帮助我们修复大脑,恢复正常的生活。患者因功能障碍,大脑无法获取一定浓度的神经递质,只好依靠药物,这和吸毒有着本质区别。且不说副作用极小,即使对身体有那么一点损伤,为了摆脱行尸走肉度日如年的煎熬,我认为付出这点代价是完全值得的。”

(四)

当本书进入写作阶段后,小橙子又一次处于波动状态。这篇文章,是她在极为艰难的情况下,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对此,我无能为力,甚至连安慰和鼓励都是多余。我知道,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注视。我相信她能感受到我注视的目光。

好在小橙子已经接受和适应这一切。她曾对我说:“不得不承认,这一辈子,我这个身体,只能做最简单的事情,照顾好自己。十几年来,我的病情日渐复杂,每次复发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这个病已经深深融入我的体内,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小橙子承认,从小对自己的高要求,可能是发病的一个诱因。而现在,接纳现状之后,人生价值在哪里呢?

对这个问题,她回答:“在我曾经梦想的舞台上,我早已经丧失了成为主角的机会;可是我知道,喧闹主流的舞台从来都不缺演员,而我这11年甚至未来几十年的经验和知识,却能帮助到那些正在倍受折磨的小众群体。也许这就是上天赋予我的人生意义。”我问:“当你怎么治疗都没有效果的时候,你相信什么?”

她回答:“这个问题一般迟暮之年才有资格回答吧,但是我现在就有足够的底气回答:我相信命,也相信个人选择。命运是很难违背的,但是面对命运,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有人选择放弃,有人选择面对它,和它博弈。现在和将来,我和命运也在下一盘大局。每走出一步,我永远不可能知道它会怎样回应你,而且也不能够悔棋,我能做的就是走好每一步。”

眼下,她仍然以极大的毅力和耐力,摸索合适的药物组合,坚持治疗,永不言弃。

小橙子能不能彻底好起来?

能。

一定能!

(以下是小橙子的自述)

从2007年7月底算起,我患双相情感障碍已经11年,发作达8次之多。

多少次在生不如死的地狱中挣扎,每次复发都来势汹汹。那种无力感,加上对自己无法操控的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满身伤痕。从刚发病时的茫然无措,到服药见效后的信心满满,再到次次复发后的绝望,现在的我已经平静接受这个病可能伴随我一生,需要终身服药。

从小我就尝试去完成父母社会的期望:先是成绩出众,事业有成;再是结婚生子,颐养天年。但是走到一半,我发现我很难按部就班继续下去,不得不承认:这一辈子,我这个身体,只能做最简单的事情,照顾好自己。

我经常觉得,从2007年开始的这场灾难,毁了我原本规划好的人生;而现在,我更倾向于认为,每一个生命都没有标准的定义,存在的永远只有相对于自己的价值。尽我所能,用我过去11年甚至未来几十年的经验和知识,帮助正在倍受折磨的抑郁症患者群体,或许就是上天赋予我的人生意义。

疾病之因

我第一次发病,诱因最为复杂,可能是基因、教育、环境、压力等多方面因素集合所致。至于每种因素所占比例,我无法说清,现在医学界也很难有定论。

从小我就是一个敏感脆弱的乖孩子。家庭衣食无忧,父母关系融洽,当然童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残缺。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上进心强,我2岁时就进幼儿园全托。据妈妈说,那时我很听话,别的小朋友哭着喊妈妈,我强忍着不出声,可以说性格是内向而压抑的。

那时父母太忙碌了,经常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童年的记忆很大一部分是孤独、害怕。有次在窗口对路边行人呼喊,被以为是疯子;还有次在家害怕得发抖,以为只要盖上被子妈妈就会回家……这些阴影至今铭记在心。

上学后我成绩很好,是父母的骄傲。老师对我的评价是聪明听话,一丝不苟。记得小学时参加了一个英语兴趣小组,本来没有基础,完全跟不上课程,结果凭借努力跃居班级前列。周围亲戚、朋友谈起我,总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是清华北大的料。

在拥有辉煌学习成绩的同时,我懦弱、内向、胆小的性格特点暴露无遗。没有主见,不自信,顺从别人,不懂拒绝,爱自责,害怕交往,尤其是和强势的人交往。那时候我连续全班第一,担任课代表、大队长,却落得一个“只会学习、收作业本、能力差”的印象。小学毕业后一次夏令营,学员对我的评价:过于内向、孤僻……这里穿插一些我对发病的理解。通过长期观察,我发现性格中的先天成分的确是重要的。人与人从小就有性格差异,和后天培养关系不大。比如说我,不论后来经历了怎样的事件,我的性格几乎没有任何改变,改变的只有心态和观念。

当然性格内向的孩子很多,并不一定就致病;父母离异、家庭不幸、缺乏关爱的孩子也很多,他们或许心态扭曲,或许走上邪路,但未必就会得抑郁症。所以我认为,综合来看,发病首先是因为抑郁基因,其次和成长环境相关,再次是外界刺激。

接着说我自己。初中时期,我的成绩依然遥遥领先,还当上班长,后来觉得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主动让给别人。爸妈对此很失望,他们期望我成为一个善于社交、左右逢源的人。记得我当班长的时候,爸妈强迫我号召班委们写工作计划,并当堂宣读,真是痛苦不已。人与人之间差别太大,有些人对权利地位极度向往,而我只想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

到了高中时期,由于长期情绪积累,以及大脑皮层发育不良,抑郁开始滋生。高三,抑郁情绪达到顶峰,日记里全是灰暗的文字。那时最主要的症状是社交恐惧,时重时轻。重的时候如翻江倒海,无法学习,听到别人欢声笑语都非常痛苦。

爸妈总认为一个人内向就不能成事,这个理念对我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我曾向父母吐露自己的情绪问题,他们不但不理解,反而质问我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心有杂念,不全心全意冲刺高考?我也经常谴责自己,觉得自己脆弱。但怕归怕,抑郁还是抑郁,我对控制自己的情绪似乎真的无能为力。

这个时期抑郁还不算太重,很明显的昼重夜轻。可笑的是,我还以为晚上情绪变好,是靠自己意志调节。其实这种节律性正是抑郁症的特点。

抑郁爆发

高考结束,分数凑合,考上一所重点大学。想想现在抑郁症越来越低龄化,很多小孩在中学就因病退学,我还算是幸运的。

本科四年无疑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岁月。我考的是理工专业,男女比例大约在7∶1,一下子优越感起来了。许多同学来自农村,比我还内向。我人长得不丑,不断有男生对我表示好感。总体上大学生活是快乐的,虽然未成为父母希望的“善于交际,组织领导力强的人”,至少抑郁的感觉暂时消散了。

可惜儿时阴影实在太重,让我对自己的“缺陷”永远深感不安,偶尔的优越感与独特感难以持续并巩固。看来,我的矛盾源于对不属于自己的生活的渴望和不甘,和与之并不匹配的脆弱胆怯的性格。

到了大四上学期,保研之后,我几乎过上了神仙一般的滋润生活。那时真想时间永驻,留在舒适的光阴中;同时心中又有隐隐的不安:这样的日子会长久吗?今后会一帆风顺下去吗?

事实证实了我的隐忧。大四时,由于一个外界因素,导致抑郁症状出现。我非常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我筋疲力尽瘫在**,心中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这种无力感是我生平中第一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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