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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青春对抗(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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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很多苦,但我的病情依然没有起色。我向父母提出去参军,认为只有参军,才能提高自己,硬是被父母拦了下来。

军训,食堂当小工,校外摆地摊,在饭店做兼职,饥饿训练,体能训练,野外求生……各种锻炼意志、提高心理素质的办法都失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该相信谁,迷茫、空虚…

药物治疗失败

患病之初,我对药物治疗是抵触的。2009年底,高三上学期,爸爸曾带我去当地医院看病。医生诊断我为抑郁症,开了帕罗西汀。因没有明显效果,我没有严格按医嘱服药,病情反反复复,四年后自行停药。

随后两年里,我接受精神分析治疗,效果也不理想。绝望中,2016年元月,父亲带我去北京求治。

我去了北京一家专科医院,首诊进行各项检查、测试,显示我处于中度焦虑、强迫、抑郁状态。医生给我开了两种药:舍曲林和律康,并嘱咐我:精神类药品在大脑中起作用需要一段时间;舍曲林和律康联合用药可抗强迫;青年人的成长是一个动态变化过程,有问题不能完全归咎于抑郁症,有时和生活事件密切相关。

从这时起,我下决心开始足量足疗程服药。

不过,此次用药没有效果。2016年3月7日,我和父亲再次来到医院,换了一位有名气的医生。他看了我的药单,说:“这还差一点,我再给你调调。”说话间新加了四种药:文拉法辛、奥沙西泮、阿立哌唑和苯海索片。看着他自信的神态,我心里有了底。之后几次复诊,我又尝试了兰释、劳拉、欣百达等多种药物组合。6月20日,我再次来到北京安定医院。排队挂号时,耳边传来令人绝望的嘶吼。转身望去,大厅一角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破旧衣服,双手不停地抽自己耳光,震的脸蛋通红,旁边一对夫妇呆呆地站着。这一幕让我心情沉重。

这次复诊,医生询问我状况是否有所改善?我摇摇头,他无奈地调整了用药方案:律康减两粒;兰释中午增加到两粒,晚上增加到四粒;直接停掉了阿立哌唑和盐酸苯海索片。

从北京回到家,我按新方案服药,感到特别困,身体乏力,这大概是药物的副作用。又坚持了几天,我再赴北京。这回医生也表示无能为力,建议我向医院申请联合会诊。

过了几天,医院为我安排了三位资深专家。经过讨论,他们停掉了我之前服用的所有药物,只留舍曲林一种药,一天一粒。

我踏上了规程。靠在车窗上,回想起半年多来数十次往返,花了几万元钱,尝试了十几种药物,承受着各种副作用,却没有得到预想的结果,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靠在爸爸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心理治疗错位

药物治疗无效,我的心理治疗之途也是布满坎坷。

最初的心理咨询,其实只是宣泄。当时我还在学校,心理咨询室的老师给我讲了大禹治水的故事,说遇到负面情绪要及时疏通。于是我天天跑到她那里诉苦,时间久了,心理老师也麻木了,我便不再来。

后来去医院就诊,碰到一位心理医生。他告诉我,我的症结是“缺乏斗志,害怕失败”。这也是我最初试图通过“磨练意志”战胜抑郁的渊源。

毕业后,我找到一位咨询师,接受精神分析疗法,历时两年多,咨询四十多次,花费几万元。收获是了解到自己疾病与童年经历有关,对自己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

第一次咨询,他对我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表演自己?”我归因于自我要求高,比如工作时担心自己动作慢而被批评;和喜欢的女孩交往时,担心自己不爱说话、缺乏情调被拒绝。特别是单独约会时,双方都不说话,于是费尽心思找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又担心说错话,让对方反感,每次约会我都筋疲力尽。

他接着向我提出:“为什么过于恐惧别人的否定,在意别人的看法?”我说,希望超越身边比我强的人。

他又问:“为什么一定要得第一?”我谈到以前很多同学都比我强,我得了第一名后,会有一种超越他人的优越感,得到家人和亲戚的肯定。

他又问我:“这些要求靠谱吗?”我承认我是想集身边所有人的优点于一身,这种幻想使我愉快,所以我更害怕被否定。

于是这位心理咨询师作出结论:我是过于理想化,导致害怕失败;两者互为因果而非并列关系。在他的指导下,我开始做“放下”的努力。

要想全部放下,先从局部解放开始。两年多来,我时刻提醒自己,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有太高的要求,要接纳现状,做平凡的人。但是另一面出现了:我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迷茫。

两年后,这位心理咨询师得出结论:我把心理咨询当成维系理想化自我的手段,已无药可救。并嘱咐我:什么时候领悟其中的内涵,再来找他。这仿佛给我宣告了死刑,我再次陷入绝望。

时至今日,我认识到,这位咨询师的观点,从理论上说是有道理的,很多人得了抑郁症,都可以归因为完美主义,性格好强、要面子,对自己要求苛刻等等。但是,人们毕竟生活在现实中,很多抑郁症患者,尤其是青少年患者,能否接纳现状,接纳程度如何,还决定于他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生存环境,能否适应激烈的社会竞争、走好人生的关键几步等等。

关于“接纳”一词,我的理解是:接纳抑郁焦虑所带来的症状,在保证生活质量的同时,实现自我价值。追求完美没有错,但需要弹性,行动才是最好的治愈。

有一次,和另一位心理医生谈起这个问题,他反问我:别人也追求完美,为什么他们没病?这句话把我从自以为是的治疗中惊醒。

的确,“完美主义”本身没有错,这是人类对美好的追求和向往。也许差别在于,当完美实现不了时,有的人能够适时调整期望值,而我不能。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他们的追求是有弹性的,而不是偏执地去追求达不到的目标。这么说来,我的追求是一种逼迫。

那么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弃?后来我读到一篇文章《什么是科学有策略地坚持目标》,其中谈到:坚持与放弃,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是相互对立的两个极端,而是一个连续谱。在这个连续谱中,坚持可以表现为从一而终的追求、持久不变的努力;面对相同的目标,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去实现。我们可以坚持以某种方法实现某个目标,但目标的大小难易,或者实现的期限,是可以调整的。

弹性如何把握?尼布尔曾说过:“上帝,请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给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赐我智慧,分辨这两者的区别。”

智慧从哪里来?我想应该从日常实践中来,通过不断尝试来认识自己,认识环境,从而调整自己和外部世界的关系。

完美主义会使我们反复思考同一个问题,这就叫“思维反刍”。如何避免?我的经验是:首先考量这个事情的难度,在本子上列出关键所在,可能有哪些解决的办法;然后给自己规定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在规定时间内想不通就不再继续,转移注意力去干别的。我后来发现:由于人的实践经验及知识的有局限性,很多问题现阶段无法解决,当知识与阅历到达一定程度自然就会解决。

更重要的是,完美主义要与自我实现相结合。马斯洛谈到,“自我实现的人是完全自由的,支配他们行为的因素是来自于主体内部的自我选择:自我实现的人在其非常喜爱的工作中显出巨大的潜能;自我实现的人是摒弃了自私狭隘的人;自我实现的人是创造性的最终体现。”

在这个意义上,完美主义没有对错之分。正是执著于所热爱的事情,全身心地投入,才使一个人找到生命的意义与存在的价值;而这也才能最终摆脱抑郁。

在心理治疗这一块,我还接受过认知行为疗法。

认知行为疗法的原理是:影响一个人的情绪、生理反应和行为的,是他对这件事情的认知,而不这件事情本身。一个人的精神障碍或者心理行为问题,与其负面思维有关,如果能将其负面思维转变为积极思维,就能改善症状。

认知行为疗法强调,要把认知和行为改变作为切入点,打破来访者的恶性循环。以我为例,假设某次考试没有取得理想成绩(事件a),我觉得很丢人、羞耻,害怕下次还会失败(认知b);从而产生沮丧和焦虑状态(情绪c)——这是一个常规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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