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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救世主归来(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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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克服社交恐惧,我没有任何技巧,就是逼自己在公众场合表演:唱歌、演讲、讲笑话、积极发言……大部分时候脑子里一盆浆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我讲笑话,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我以为是笑话讲的好,后来大家告诉是因为我讲笑话的样子很搞笑。

一开始我很羞愧,尝试次数多了,也就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慢慢也就真的不恐惧了。

做事犹豫不决、执行力差,我一用跑步的方式来改变。最好的办法是立即行动。当我一有跑步的想法,我会立刻出发,不管外面是烈日当头还是瓢泼大雨,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机会。

这当然需要勇气,中间还得需要一些耐心。我坚持了很长时间,慢慢地改变。等到大四毕业,我基本克服了拖延的毛病,想做任何事都能迅速行动起来,包括后来两次骑行环游中国。

对于害怕失败的心理,我同样没有很好的方法,就是不断尝试。失败次数多了,就不太在乎了。如果非要说一点技巧,可能就是比较颓废的价值观:一切都无所谓——学业、失恋、工作,都无所谓。我觉得只要死不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这种心态有好有坏。坏处是让我错失了很多机会,好处是为我最终走出抑郁赢得了充足的时间。

这是一把双刃剑,没什么可炫耀的。但对于最终能走出抑郁,却作用巨大。

午饭后,我提出到毓伟的住处看看。他在郊区租房住,离城区七八公里。

我不愿打车,想走过去,沿途拍些照片。就问毓伟:“早上你刚走过来,现在再走回去,走得动吗?”

“这算什么!”毓伟说,“你知道,我可是骑车去过新疆、西藏的啊!”

我们边走边谈,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他两次骑行天下的“壮举”,以及这个行动如何最终引领他走出抑郁。

大学期间,我与抑郁有关的“成就”,主要在运动和心态方面。

我从小是个书呆子,不太喜欢运动,中学时代跑步基本是全校垫底的水平。后来能改变,全拜抑郁所赐。

从大一开始,我开始断断续续地跑步。这种很傻的运动,坚持下去也会上瘾。大二那年,我代表学院参加校运会万米长跑,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成就感。

大二开始尝试长途骑行。从最开始的单日骑行100公里,到后来连续4天400公里,从长沙到岳阳一个来回;再后来连续6天700公里,从长沙到井冈山一个来回。每次挑战都让我对生命的价值意义有一种新的认识。长期抑郁带来的那种绝望感,慢慢地被撕开了口子。

我感受到阳光洒了进来。这些星星点点的成就点燃了我内心的希望之火,激励我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利用这种满足感带来的喘息之机,我小心翼翼地调整心态,慢慢地改变被扭曲和摧毁了的“三观”。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中间反复产生动摇。当千辛万苦搭建起的新的希望一次又一次被无情摧毁时,我无数次产生过报复社会的念头。可我知道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于是慢慢安慰自己,劝说自己平复下来,再尝试一次。

我最喜欢的电影是《肖申克的救赎》。每当看到主人公安迪爬出臭水沟,在雨中向天空张开双臂,绝望中的我就会在瞬间重新燃起希望。然后对自己说:Hope is a good thi of things。 And no good thingever dies!

第一次骑行中国

谈到这个话题,还得从考研失利说起。

研究生考不上,只能工作。我运气也不总是很差,毕业前就拿到了offer,做碳资产分析。这份工作我倾注了不少热情,可是每天面对全英文资料,我的脑袋无休止地疼痛。即使这样,我还是坚持了几乎一年。

那一年,我工作一塌糊涂,一同入职的员工纷纷升职加薪,只有自己原地踏步。老板让我解释原因,我说是状态不好。“你什么时候状态好过?”老板问我。我答不上来。

那时我已经不在乎别人的评价。老板前脚劈头盖脸地训完,后脚我就能找回自己的节奏,但这并不能消弭躯体痛苦给我带来的惶恐。那段时间总是感觉心脏胀痛,我猜想自己很可能随时随地猝死。

如果死在办公桌上,真的不值。在死之前总得做点事情,所以我想到了骑行环游中国。

作出这个决定没有犹豫太长时间。我觉得自己那么多年奋发努力,要是不明不白地猝死,岂不是白活了一场?

于是我辞职了。做好各种准备,然后骑车上路。我先花了四个月时间,走遍了海岸线;后来去了西藏,又去了青海,然后一路向东,骑回山东老家。

直到今天,我还清楚地记着出发时兴奋。我嗅着田野里新翻的泥土气息,望着农人忙碌耕种的身影,童年的回忆复活了。小时候世界是彩色的,内心是快乐的,我已经多年无法体会这种感受了。

那段时间里我看到了碧海蓝天,看到了平原山丘,看到了各式各样的风景和形形色色的人群。我在原野上驰骋,也在风雨中奔波;我终于可以冲破内心的枷锁,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无所顾忌地放肆一回。

那么多年里,我一直活在强加给自己的不着边际的责任中,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到头来除了抑郁一无所有。我不愿意再做虚幻的‘伟人’,不愿意再伤害自己。我就是想为自己好好活一回。

一路上并非只有鲜花和美景。大部分时间要一个人寂寞地行进。有时是瓢泼大雨,有时会露宿街头,有时睡在寒风凛冽的帐篷里……也有很多很多濒临崩溃的时候,现在看,那正是成长的机遇。

在浙江上虞,我听说去福建的道路群山环绕。当晚下着大雨,一个人躺在黑暗的旅馆中,我害怕得浑身颤抖,哭得稀里哗啦。我努力寻找继续走下去的动力,很快找到了。抑郁带给我的身心摧残让我下定决心改变自己,为了改变现状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所以,对抑郁症的痛恨战胜了对未知路途的恐惧,推动我继续向前。

在西藏的林芝,我决定一个人沿着雅鲁藏布江,走山南路线进拉萨。据说那是一条极其变态的道路,我故意选择它,就是为了克服内心的恐惧。为此我与同路人吵了一架,分道扬镳。那一夜,我给平生最信任的朋友打了一遍电话,寻找一些安慰,排解内心的恐惧。但躺在**,我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我真的很害怕,怕自己无声无息死在路上。但是我不愿意回头,因为回头就意味着屈服,这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

这条线路的确让我饱受摧残,我很高兴坚持了下来。走过之后,我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

还有一次,在陕西渭南县一个小村落,我把帐篷扎在一个苹果商贩留下的雨棚下。半夜三更风雨大作,我在黑暗中醒来,四周是无尽的荒凉和恐怖气。然而一路的内心成长,让我对这样的情景习以为常。我静静地躺在帐篷里,听着冷风冷雨,居然有了“夜阑卧听风吹雨”的诗意感慨。

在陕西武功县,一次夜宿荒弃的厂房,半夜被不知哪里传来的嚎叫声惊醒。我不相信鬼神,但也害怕现实中的坏人。临近黎明前听明白了,是一个疯子,又哭又笑。嚎了半夜我也麻木了,居然一觉睡到天亮。

那真的是一段苦涩狼狈,回忆起来却很让我留恋。一路上仍然饱受着头痛的困扰,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但那种不断超越自我的感觉,每天都给我带来惊喜。

这是绝路逢生的惊喜。

骑行结束后,我精神症状并没有立竿见影改善,但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得到了一次极大的尊重和释放。又过了半年多,我的状态开始慢慢好转。能渐渐感到头痛在缓解,意识也逐渐清醒,时常会间歇性地出现活着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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