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生的厚与薄(第2页)
墨子说,国有贤良之士众,则国家之治厚;贤良之士寡,则国家之治薄。
孟子说,於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已。於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
刘向说,以人之长补己短,以人之厚补己薄。
苏轼说,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
吕坤说,侍人要丰,自奉要约,责己要厚,责人要薄。
弘一说,德厚者见人皆可取,德薄者见人皆可憎,宽厚者毋使人有所恃,精明者不使人无所容。
《菜根谭》说,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天劳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补之;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
这些散发着思想光辉的论述无须译成白话文,它们都是浅显的表述,深刻的道理。把厚书读薄了,人生就跟着厚了;把新书读旧了,人生反而历久弥新。把厚书看薄了是因为找到了方法,把薄书看厚了是因为学会了思考。
还有一种人生之厚是源于胸怀。台湾塑胶大王王永庆的座右铭是“吃必要的苦,耐必要的劳”。这何尝不是岁月的参悟?走钢丝的人为什么都端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因为平衡需要长度。只有那些用时间沉淀下来的真知才可能撑起人的胸怀。
参观过中国画院的观众都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在齐白石展厅,多幅名作都是半成品,偌大张宣纸上面,只是孤零零地落着一只工笔的草虫。原来,白石老人步入知天命之年后,担心手力和眼力日渐衰弱,就预先画了很多幅蟹、鸟、蝉的半成品。80岁后,每逢求画者,他就取出一张半成品来,添上几笔花草,一幅意境优美的上乘之作便告完成。白石老人的胸怀里装满了远见,在自己厚的时候,就为日后的薄做好备份;而日后的肌体上的薄又被精神的和功力上的厚完美弥补。有了这样的厚,很多“眉头解不开的结、命中解不开的劫”都会迎刃而解。
再有一种人生之厚是源于修养。
“富而不贵”几乎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心病。GDP飞奔,生活水准飙升,当年曾经遥不可及的几转几响几大件几条腿(指自行车、手表、录音机、冰箱、彩电、组合家具等)现在简单到月购一件绰绰有余,但是,应该与这些硬件同时出现的教养却迟迟没有跟上。其中,最为典型也是反差最为强烈的就是很多人居然没有能力做好一名观众。
我的观演“遭遇”比较深刻的有两次:一次是参加一个答谢别墅业主的综艺晚会,虽属企业行为,但舞美、灯光、演员均在一流水准,遗憾的是,坐在身旁的两位时尚少妇每人膝头放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一兜瓜子,她们兴致盎然地边嗑瓜子边聊天,声音有时候甚至盖过台上的演员,这样的雅兴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直到其中一人说了句“别嗑了,要不该上火了”才算作罢。
还有一次是在大剧院欣赏话剧,坐在后排的几位观众全然不顾跌宕起伏的剧情和聚精会神的观众,没有耐心等到幕间休息,一次次抱着厚厚的防寒服从后面转移到前排的座位,更有几位索性将随身物品委托给同伴,自己从侧门走出去抽烟、如厕,任凭两扇应急门被一次次推开,让那深冬的寒气和走廊的强光倾泻而入。也有“好事者”据理力争:“出去聊天好不好”“就不能先不接电话吗”,但是,伴随着这个艰难的交涉过程,那观演的享受早已飘然而去。
“好事者”的诘问的确代表了绝大多数观众的心声:有些人日理万机还来欣赏艺术固然精神可嘉,但一场戏不过短短的一两个小时,难道就忙到不接这个电话就会世界崩塌的程度?人有三急无可厚非,难道就不能根据演出时长合理安排自己的饮食?
按说,肯挤出时间走进剧院的人至少是愿意在艺术氛围中被熏陶的人,何至于在言谈举止方面如此不堪?国家旅游局曾经发布中国公民出境提醒,倡导文明出游,特别是不能将十大不文明行为带出去,其中的垃圾随手丢、对“禁止拍照”标志熟视无睹、对“严禁烟火”标志置若罔闻、公共场所大声喧哗、如厕不讲卫生甚至随地大小便、见缝插针不排队六项已经远不局限于景区,就是在高雅的演出场所也屡见不鲜,那么,这些不文明观众为什么总是将成百上千观众聚会的剧场误以为自家的堂会而随心所欲呢?
我以为原因不外有三:一是很多人心目中长期存在的私人场合与公共场合的习惯性混淆;二是公民尊重教育的极度缺失;三是观演制度的过度宽松。前两个原因属于道德层面,一个人,唯我独尊惯了,自然心无他人。第三个原因属于法规层面,不守公德的观众,在黑漆漆的剧场里,顶多遭到前后左右的白眼,并无相应的法规约束他们的出格行为。相形之下,飞机上的瘾君子们为什么就能管住自己?考试时,为什么手机控们都会乖乖地将手机交到讲台?还不是因为有相应的处罚条例冷冰冰地摆在前面?也许有人会说,看个演出总不至于先行搜身吧?和旁人聊个天总不至于行政拘留吧?当然不会。但我们的“观演须知”中不许吃带皮食物等条文还只是停留在规劝范围,并没有上升到法规的高度,因此总是显得无力而无效。其实,稍微严厉一些的惩治手段不仅兼顾了大多数人的观演权益,同时也会有效加快良好习惯的形成速度。今天,越来越多的人懂得了这个道理,有钞票者仅为富,有担当者方为贵,富而不贵是因为缺乏责任,高而不雅是因为缺少教养,而责任和教养的生成,仅靠温和的提醒远远不够,必须辅以有力的制约。
观众买票看剧,是为了感染愉悦身心、**涤灵魂的艺术魅力,这其中当然包括良好的观演环境。从这个角度看,做个好观众比做个好演员未必容易多少,因为,一分习惯成自然的对艺术的尊重和对他人的友善,需要十分的素质滋养。一百年前,鲁迅先生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里说:“中国觉醒的人,为想随顺长者解放幼者,便须一面清结旧账,一面开辟新路。就是开首所说的‘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这是一件极伟大的要紧的事,也是一件极困苦艰难的事”。
万贯缠身却素质低下的人生,永远与厚重无关。修养修养,关键在“养”,而这个“养”,需要长期的坚守与浸润。
新东方流传着一个“底蕴的厚度决定事业的高度”的说法。它们的观点是,一个词汇量只有100个的人,很难理解词汇量达到1000个的人是如何思考这个世界的。这两种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因为对这个世界的理解程度取决于他们的语言能力。如果一个人不懂得“爱”“溢满”“世界”这三个词的意思,那他永远也理解不了什么是“溢满爱的世界”,哪怕他就身处在这样的世界里。
所以,人生的差距在于积累。每天做10个俯卧撑和每天做100个俯卧撑的人的感受和效果都是不一样的,每月读一本书和每周读一本书的收获同样也差异巨大。就像了凡,11年里为了他的三千件善事孜孜不倦,这种源于一个正确方向的不断坚持,最终让他的人生完成了从浅薄到厚重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