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6页)
“你不明白了,”山川真君说,“那要贵不少呀,我让家里人给你日本国的出厂价,还不带税,你要做这个生意,越便宜越好呀。”
韩小冬说:“我的本钱可是不多呀。”
“我不是说了嘛,”山川真君说,“先拿货后给他钱。不,不,不,第一批货不管多少,我给你拿了。”
韩小冬立刻反对:“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就是请你帮忙,我有赚头了,连这飞机票都要还你。”
“那太小气了。”山川真君刚说出这句话,机场广播站开始呼叫去深圳的旅客,两人起身向登机口走去。
王燕来宿舍找郑风华商议又要召开一次七七级学友联谊会的事情,正赶上黄夫子在生闷气。他问王燕:“郑风华确实是要调离这个学校吗?”王燕回答说是。他虽然无法更多地责备,也难免有些心灰意冷。韩小冬的弃教,又加上郑风华的背信弃义高就,使他感到所谓七七三兄弟孔庙之前的山盟海誓已经彻底泡汤了。扯淡,扯淡,一切都是扯淡!现在看来,只有我黄夫子一个人心里坚如磐石。他伤心地开始骂人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口是心非的家伙们,都给我滚……”
黄夫子先拿出自己床头上的三兄弟合影,又拿来郑风华和韩小冬的,接着从床下拿出脸盆,打着打火机就要点燃,被王燕一把夺过去说:“你这是干什么呀?”
郑风华进来了,双手紧紧拽住他说:“夫子,你是不知道我怎么迈进这门槛的,我的心就像摔在地上打碎了的玻璃杯,碎了,碎了,都碎了!我非常清楚你的心境,我对不起你……”
“你确实对不起我,”黄夫子一下子挺起胸来,“你尤其对不起当年咱们在孔庙前许下的誓言,你是七七级里的伪君子,见利忘义的伪君子!阴一套,阳一套,还不如那个有啥说啥的韩小冬呢!”
王燕接过话来:“黄老师,话不能这么说,郑风华和韩小冬不一样,这是身不由己的事情呀。再说,应该看成是件好事儿,他有了权力,可以更好地支持教育呀!”
“什么?身不由己?”黄夫子急了,“是,有句话冠冕堂皇,听组织的,如果你要是硬不去,组织上能绑你去吗?谁要敢来绑,找我!这里最大不就是市委书记,是你爸吗?他们来绑个试试!他们要敢不尊重你的意见不让你当老师试试?我就不信了,还是你郑风华愿意去。”
黄夫子指斥郑风华:“谁是你大哥?咱们仨已经吹灯拔蜡了。”他说着抢那三张合影要烧掉,被郑风华硬是拦住了。
郑风华一副无奈,一副不能理直气壮的样子:“夫子,共谋教育事业的志向是离析了。但是,七七级的情结还在,我们兄弟的友谊还有吧?”
黄夫子仰脸长叹:“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夫子!”郑风华非常激动,攥紧拳头使劲捶了一下桌子说,“既然你这样认为,我不去了,誓死和你坚守在一起。”
夕阳的光辉很不均匀地洒在校园里,屋顶一片、地面一条地分布着,显得奇妙而神奇。
郝倩丽骑自行车飞驰到宿舍门口,刚一停下自行车就听见了郑风华的声音。自行车没有支住倾倒了,她顾不得去扶,“噌”地闯进宿舍质问黄夫子:“黄夫子,郑风华凭什么非要和你们厮守在一起呀?”
“不是厮守,”郑风华没好气地说,“不是厮守,是坚守!”
“没和你说。黄老师,人各有志,”郝倩丽没好气地给了郑风华一句,又冲黄夫子去了,“你为什么非要拖着我们风华呀?”
“郝老师,你说话讲究点儿!”黄夫子冲着她来气了,“谁拖着你家郑风华?你问问,我说留他一句了没有?”郑风华了解,此时黄夫子的心情根本就毫不顾忌郝倩丽的面子了,“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走!”郝倩丽在向郑风华下命令,“回家,有话回家说去!”她说着就去拽郑风华,被王燕伸手挡住了:“郝老师,怎么也不能这样走呀?”
郝倩丽瞧瞧王燕没有吱声,轻轻松开了手。黄夫子厌烦地说:“王老师,你快让他们走,我要肃静,我需要肃静,求求你们了,好吧?”
王燕让黄夫子坐下后说:“黄老师,你听我说几句好不好?”
“不用,不用说了,”黄夫子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三兄弟的友谊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其实呢,我对韩小冬的弃教确有太多的伤心,至于郑风华呢,我只感到失意,但并没有那么反感。他的才华不说,他的性格和处世哲学决定了他到处受欢迎,不像我和韩小冬都是一根筋。我很清楚,他内心里不一定是那么愿意去,也不一定就想离开我,我刚才也是说了些气话,那算是发泄吧。可以说从现在开始我承认他,但,我不佩服他。”他叹口气又矛盾地说,“我黄夫子还没夫子到那个程度,人各有志,何况风华摊在头上的是一般人难遇的好事儿。他会柔和,能和稀泥,在这种社会风气下,日后肯定错不了。王燕老师,说心里话,我心里难受是难受,也得为老同学高兴呀。去吧,风华,去吧……我没说的,我黄夫子就是黄夫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黄夫子是在这里干定了。成功也罢,臭在这里也罢,败在这里也罢,要当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黄老师,你是不是言不由衷呀?如果你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话……”王燕插话说,“你不准这么说郑风华。如果你觉得孤单难以在这里工作的话,我和风华一起想办法帮你换个地方,怎么样?”
“不不不,坚决不。我刚才说的绝没有半点儿虚伪。”黄夫子推开郑风华,摇晃着头,连连摆动着手说,“这地方是我们三兄弟自己选的,他们走他们的,我留我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们走,你们快走,只有走了,我心里才算痛快,才能让我的宿舍成为一片忠诚的清洁的圣地。”
“夫子,不能这么看问题,也没这么悲观!”郑风华说,“我只要有时间,仍会和你一起研究教学,形势会慢慢变好的。”
“快给我停!”黄夫子以嗤之以鼻的口气与态度说,“快,你们统统快给我走,我不需要你这种政治课了,也不需要你这种安慰。我需要肃静,需要的是肃静。郑风华,我虽然理解你,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两路人了。快走,越快越好,以后少来我这里,最好是不来,到时候别说我逐客,让你下不来台!”
三个人都愣着,尤其郝倩丽更是愣了,她听出郑风华已经不顺从黄夫子了,也就不想多说什么了。黄夫子逐客的口气更冷若冰霜了,三人只好离开。王燕趁机把三张照片拿过来,塞给了郑风华。
他们一出门就分了手。当然,郝倩丽对王燕还是很恭维和客气的,让王燕感到有些虚了。郑风华也高兴不起来,他坐在郝倩丽自行车的后座上,就像腾空在云雾中一样,一种没边没落儿的感觉。郝倩丽边蹬自行车边说了些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郝倩丽却脚下不停地蹬着,嘴上不停地嘟哝着,对郑风华做秘书的事津津乐道,直奔她妈妈家而去。
此时,郝家比过大节气氛还要浓郁,烹炸煎炒,满屋飘香。郝母是个懂事理的人,姑爷高就要庆祝一下。这是郝立亭提出来的。郝妈妈认为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两家合在一起乐和乐和。她提出应该在郑家操办,而郑家人是你敬我一寸,我敬你一尺,敞快地表态说,风华读大学四年书,再加上下乡九年之多,郝家关照得比郑家多得多,郑家粗心大意,有不少让媳妇挑理之处,就算过去了,那就办在郝家。不管在谁家,可以说亲家亲家亲如一家。郝妈妈一听自然高兴。郝立亭发挥了他商家的优势,眼下时髦的酒菜全都置办来了,饭菜几乎都做好了,郑风华该回来的时候还不回来,郝倩丽就是这么骑上自行车拐了又拐,找了又找,最后找到宿舍的。
“咱两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出息了你这么个人物,该热闹热闹。”郑父咧着嘴笑着说,“这可是你老丈母娘精心安排的。”
郑风华笑笑:“那就谢谢岳母了。”
“怎么?”郑父挑理了,“就不谢我和你妈了?”
郑风华又笑笑:“谢谢爸爸妈妈还有各位哥哥、嫂子。”
冬冬在一旁调皮地说:“爸爸,不谢我了,啊?”
“谢你?”郝倩丽说,“你应该谢谢爸爸妈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