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4页)
“风华,去,去,快去!”叶飘飞领走了娟娟,黄夫子仍然不冷静,下命令似的对郑风华说,“把在孔庙前的合影拿来,撕——撕——撕了它!”
“任你怎么的都行,骂也行,打也行,我确实爱娟娟!”韩小冬还没对谁这么客气过,遇事也没这么害怕过,真的像老鼠在猫面前。
黄夫子还是气喘吁吁:“你给我滚!”
“走,咱俩回宿舍去住,好好聊聊。”郑风华拽着黄夫子出了病房门,回头说,“小冬,刚恢复好一些,休息吧,你做事也太不谨慎。”然后带上门走了。他带步先到郝倩丽病房告诉一声,然后和黄夫子往外走去。
医院门口,娟娟正伏在叶飘飞怀里说了一通,又哭泣起来。叶飘飞说:“娟娟,你爸爸骂你、数落你没错。你这事做得是有些不检点,不慎重。妈妈跟你说过,女孩子大了,谈恋爱期间一定要有自卫意识,学会保护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她说到这里,听着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见郑风华和黄夫子走了过来。
“叶老师,”郑风华先开了口,“你们到哪儿住去呀?”
叶飘飞回答:“我准备带娟娟找个宾馆住一宿,明天就走了。”
“别了,”郑风华说着从兜里掏出钥匙说,“这地方社会治安不怎么好,你们又是娘俩,我和夫子把你们送到学校宿舍门口,你娘俩住,我和夫子找个地方去。”
叶飘飞接过钥匙说:“谢谢郑老师,那我就住您的床了。”这明明是在挑衅黄夫子,黄夫子也听出了火药味儿,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心想,她也算是这么老远来看姑娘来了,算了,不和她一般见识。
“哼什么?”叶飘飞出口带刺儿地说,“我算是拿定主意了,我以后就是要饭,也要不到你姓黄的家门口,睡露天地也不会睡你闲着的床!”
“行了,别较劲了!”郑风华说,“关于你俩的事情,以后咱们要好好聊聊!”
叶飘飞说:“郑老师,我和他这种人没什么好聊的,夫子这名都抬举他了。愚子!愚子!浑子!孬子!你说,碰上女儿这样的事情能这么吵吵巴火的吗?怕知道的人少是不?姑娘和小冬是不对,年轻人嘛,就得开导、教育呀……”她喘口气接着说,“听娟娟刚才说那些话,他俩确实是真情实爱,我刚知道,还有生死之交的情缘……”
黄夫子来气了:“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还生死之交的情缘,生死之交就这样啊?”
“黄夫子,不,黄浑子,”叶飘飞迈前一步,讥讽说,“这话有别人说的,还有你说的吗?你不是不讲理吗?今天当着风华的面我们就说一说,像我和他黄浑子这么大年龄有娟娟这么大孩子,恐怕城市里,不,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我十七岁那年朦朦胧胧和他要好,他就把我留宿在他家……”她指指黄夫子说,“你又骂又打又喊滚,要是说孩子的过错,那就是兔子没尾巴——随根儿!”
“妈,”娟娟拽叶飘飞一把说,“别说了好不好。”
郑风华拽着黄夫子走了,来到附近市啤酒厂招待所,一问倒是对外,接待员说要介绍信。郑风华说是市一中的老师,说明了情况。服务员见他俩胸前都戴着白底红字的市一中校徽,看黄夫子像个老师样,问他俩有工作证没有,两个人都说有,算是住了进去。一进双人房间,黄夫子发疯地要解除“三兄弟”关系,气得郑风华和他拍桌子跺脚。郑风华说:“娟娟和小冬的爱情一事和我们‘三兄弟’是两码事儿。夫子啊夫子,我们这三兄弟不是那种家谱血缘传统上的‘三兄弟’,我们是事业上的‘三兄弟’。不容易呀,从师院到这里,是战斗的三兄弟,是在圣人孔夫子庙前的‘三兄弟’,不是在祖坟上磕头拜把式的‘三兄弟’!夫子啊夫子,你钻到古董文里去了。”
黄夫子不吱声了。
“你说,我的黄兄,”郑风华缓和了口气,“我们不是为了学习孔子,致力于教育事业才拜到一起的吗?”
“那——那——那——”黄夫子仍然不消气儿,“不管怎么说我也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郑风华叹口气说:“好,先不说了,睡觉,明天还要参加调查组汇报会呢。”
郑风华躺下闭了灯,嘿嘿一笑,探出半个身子说:“夫子啊,我说你比我们年龄是大一些,怎么这么大的女儿呢?”
“她胡说!”黄夫子说,“我比叶飘飞年龄大,我读高中时,她小学毕业就上了工厂里的半工半读学校。我妈妈见她长得漂亮,身体好,能干活,就要撮合我俩。那时也不怎么懂嘛,男二十女十八就可以结婚。我妈妈托人办了登记证,就是办证那天住在了我家……”
郑风华听着听着,眼皮已经睁不开了。黄夫子还想说什么,郑风华已经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娟娟用钥匙打开门,又打亮灯,叶飘飞紧随着一进房间,桌子上摆着耀眼的六盘菜。一问娟娟,两人就猜定,那四盘菜都是肉的,还有两瓶啤酒,准是黄夫子买的。
“娟娟,”叶飘飞坐在床沿上,让娟娟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说,“我到农场办事情办完了,本来想直接回上海,可心里老是不托底儿,就是想和你见面再说一说,这一看算放心一些了。”
娟娟问:“妈,我都这么大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看这四个菜,鱼、肉段、木耳炒肉、虾仁煎鸡蛋,都是硬菜呀,你要是不来,我可知道他,你爸是舍不得买这些吃的的。”叶飘飞说,“他戴个800度的眼镜,连盘子都端了回来,天又下雨,瞎么呼哧的,对他来讲不容易!这都是为了你。”
娟娟点了点头。
“再说,”叶飘飞瞧着娟娟说,“你留条子说去外边吃饭了,可是他还是等你,等不来又去找你,到处找不到,就想在病房里等你回来……”
娟娟一下子扑在叶飘飞怀里:“妈妈,别说了。”
“娟娟,”叶飘飞忍不住说,“他这回骂你,要打你。你反过来想,他还是为了你好。有些气话就不要在乎了,他是你爸呀,父母对女儿的心,你要细细去体味才行。我来看你之所以不放心,就是担心你爸粗拉拉的,就知道工作,我离得远,你别像个没爹娘疼的孩子似的。看到你爸这样疼你,这回我放心了……”
“妈,”娟娟一下子挣出来问,“那你为什么还和我爸爸过不去呀?”
“瞧你说的!”叶飘飞说,“不是我和他过不去,是他和我过不去!”她叹口气说,“娟娟,其实,我并不恨他,当面羞他,甚至骂他,都是为了制气。心里话,我并不恨他,只是嫌弃他!”
娟娟问:“妈,你嫌弃我爸爸什么?”
叶飘飞说:“我嫌弃他在这个时代里太夫子、太愚了、太理想化了。教师、教师,钻到教师眼里去了。干什么不好,就是要当老师。怎么样,这是在家里说,人家郑风华不干了吧?”她看看手表,一转话题,“娟娟,不说这个,来,他既然准备好了,咱娘俩该吃吃,该喝喝,吃孙喝孙我是不谢孙。”她给娟娟倒上一杯啤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上说:“来,喝!”
娘俩都举起杯一饮而尽。叶飘飞边夹着菜边说:“娟娟,妈嘱咐你,反正和小冬的事情要注意了,要留心眼儿,女孩子嘛,千万可别怀孕了呀。”
“妈,瞧你说的。”娟娟点点头说,“知道了。我一早想法给爸爸道个歉,和小冬哥告个别,咱俩再走好吗?”
叶飘飞说:“明天可是一早的火车呀,再说吧。来,我再给你倒上。”她说着又举起了啤酒瓶去给娟娟倒酒,娟娟接过瓶子说:“妈,我来。”然后给叶飘飞倒起酒来。这一说到分别,娘俩你给我倒,我给你倒,格外亲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