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7章(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两束明亮的灯光簌地射来,郑风华瞧去,只见一辆公交车顶雷冒雨开了过来,他急忙说:“公交车来了,公交车来了,说不定那里有咱们认识的人。”

郝美丽还是狠狠地吻了他一口才松开。郑风华在被动与尴尬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心怦然跳动时的甜蜜。

两个人好不容易挤进公交车厢里。

为了娟娟的到来,黄夫子打伞冒雨从兴教饭店买了四个菜,给饭店留下押金,连盘子一起拎回了宿舍。他又买了两瓶啤酒,觉得这样才像个招待女儿的样儿。在农场时当那么个副校长,行政与教育一起抓,自己又酷爱父亲传授的古典文学,多少次他想抽出了时间带女儿出去玩玩,都让叶飘飞给挤占了。他很少领女儿出游,即便回上海,也没能像个样子陪娟娟逛逛南京路,去去外滩,下个馆子。那时候手头也紧,确实拮据呀!现在想来,总觉得欠下了女儿些什么。现在让学生这一闹,韩小冬与郝倩丽又莫名其妙挨打,搅得他心里乱糟糟的。郑风华回家了,韩小冬住院,他想坐下来和娟娟吃顿饭,亲热亲热,多说说话,问问她学习的事情,也谈谈以后的打算,以便帮她规划一下未来。他急忙回到宿舍,发现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

爸爸:

您好

等您许久也不见回来,晚饭我不在家吃了。给您买了两个菜,一瓶啤酒。我会早点回来和您一起住的,放心吧!

女儿:娟娟

即日

黄夫子一看条子,心里又凉又热。他坐下刚要起啤酒喝一杯,心里总觉得不和女儿一起吃这顿饭不是滋味。倏然想起叶飘飞,真也好,假也好,她几次羞辱自己是“冷血动物”,“整天《离骚》、《离骚》的,什么‘帝高阳之苗裔兮’,怎么就不想想,娟娟是黄家之苗裔兮呢”。每听到这话,总觉得有一种亏欠女儿的内疚。他一放啤酒瓶决定,娟娟回来再晚,也要爷俩一起吃这顿饭。而且这菜有自己买的,还有娟娟买的。父女情,女父情,情情相融,多有亲情味儿呀。

等了一会儿不见娟娟回来,他猜想,娟娟能到哪里去呢?无非是韩小冬病房,再就是他的老师郝倩丽的病房。

黄夫子看起书来,十多分钟就看一次手表,一直看了六七次,还打着伞到门口去瞭望了两次,眼睁睁过了好几辆公交车,他一算时间,公交车只有末班了,他瞧瞧窗外,雨已经小多了,只是淅沥沥下着,索性拿起伞直奔公交站而去。真幸运,他到了站点,公交车就来了。他急忙来到韩小冬病房,刚要推门,只见门上贴一个纸条:去外边饭馆吃饭。他听到脚步声一回头,郑风华走了过来,问:“这么晚了还来看小冬?”

黄夫子回答说:“不是,来找娟娟的。”

郑风华略有醒悟地说:“噢,我来两趟了,还猜小冬这小子和谁下馆子去呢?那就是娟娟了。快走,先到倩丽病房,我老丈母娘包的饺子,带了小冬的份儿。来看两次了,你肯定也没吃。算了,吃饺子去。小冬这小子没这福气,羊肉馅的,凉了就不那么香了。”

他说着,拽着黄夫子来到了郝倩丽的病房,郝家姊妹当然是热情非常,大家说说笑笑吃起饺子来。郝倩丽很懂这些家常事故,说是饺子有点凉了,让郑风华打来一壶开水烫一遍让黄夫子再吃。郝美丽也格外高兴,打趣说:“黄老师,我听说学生闹课的事情了,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我们这一茬通古典文学的不多了,你是国宝呀……”一席话,逗出了大家不少话题。黄夫子只是苦笑着,应付着。

郝美丽对黄夫子说:“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欢迎你们抽时间去看看母校。你们七七级入学那年那么一闹腾,促成了师院往市里搬的速度。新校舍在镜泊湖市北山,建设速度很快。据刘书记说,明年就能搬家。你们要是再不回去,可能就看不到大荒地里母校的原生态了。”这些都没怎么入黄夫子的耳,只是她说明天要走入了心。她肯定是和娟娟一起走。他并没有问,应酬几句便起身说看看娟娟回来了没有。郑风华陪同走去,迎接他的还是门上贴的那个条子。这时,住院部大多病房闭了灯。黄夫子提出要去校门口饭店看看。郑风华陪着他边走边说:“明天下午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就要听调查组的汇报了,还让我们列席参加。说些啥,你准备了没有?”

黄夫子说:“这种事情还是以你为主,觉得合适时我和小冬会插些话,究竟说什么,只能看汇报会上提出些什么问题了,反正我们的观点和意见都已经成熟了。”

郑风华说:“也好,就这么办。”

兴教饭店里座椅已经反扣上桌,服务员正忙着关业。郑风华陪着黄夫子打着伞又走了附近两个饭店,也不见韩小冬和娟娟的人影儿。黄夫子有些慌了,郑风华劝他说:“可能找个好点的馆子去了。要说,他俩是同代人,有共同语言,这改革开放的年代,就明显看出我们的代沟了。不要紧的,让他们尽情唠去吧。走,回去。”

黄夫子一听,也只好如此。回学校宿舍,已经没有公交车了,走着回去又惦记着娟娟和韩小冬,常听说社会治安有问题,韩小冬能不能再遇上挨打的事情?郑风华说:“哪能倒霉的事情都让咱摊上呀,再说,要是摊上这事儿,早有人来找咱们了。”

黄夫子说:“可也是。”

郑风华说打个三轮车把他送回去,他犹豫一下,决定一起回医院再等等娟娟。

郑风华说:“我家倩丽也常急溜溜说我们男人心粗,不会像女人那样疼爱孩子。我们当父亲的不那么唠唠叨叨地说就是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其实,父母都是一样的。”

黄夫子笑笑加快了脚步,他幻觉里娟娟已经回到宿舍里了。可是,回到医院,先到韩小冬病房门口一看,迎接他的还是门口那张条子。

郑风华说:“说不定回学校宿舍找你去了呢。”

黄夫子说:“不能,要是娟娟回去了,小冬该回来了。”

郑风华让黄夫子到郝倩丽病房去等,还可以唠唠嗑儿。

黄夫子说:“难得你能好好照顾媳妇,说说知心话,你去吧。我去护士那里要来钥匙,打开小冬的病房,躺着休息休息等他俩。”

郑风华一听忙说:“这样也好。”转身朝郝倩丽的病房走去。

黄夫子拿着钥匙打开门,眼前的事情简直不能令他相信,他一下子怔住了:娟娟和韩小冬正**在一张病**。他们猛地坐起来,扯着被去盖着身子,惊慌地瞧着黄夫子,一个劲儿地蜷曲身子。黄夫子只觉得身子晃动,眼前模糊,孱弱的身体在摇晃,嘴咂吧着,刹那间,嘴角上冒着沫子,就是说不出话来。他越这样,娟娟和韩小冬越害怕越哆嗦起来,两人又无法起身去扶他。黄夫子努力冷静一下,先用手指着娟娟骂:“你这个不自爱的东西!”然后指着韩小冬又骂:“韩小冬啊韩小冬,你浑蛋透顶了,你非要勾扯我的女儿,你是叫我大哥,还是叫我爸爸……你……”

黄夫子想退出去,又起步难迈,借故反转过身擦眼镜,娟娟和韩小冬算是穿上了衣服。

“爸爸!”娟娟冲过来要抱住黄夫子,黄夫子躲过了她。她苦苦哀求说:“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主动的。爸爸,你骂我吧……”

黄夫子转过脸来:“你,你还有脸说,你给我滚……”

娟娟仍是哀求说:“爸爸,我爱小冬哥,真的爱小冬哥……”

“大哥……夫子……”韩小冬也下了床,让黄夫子刚才一骂,他真不知怎么称呼好了。

黄夫子气哼哼地说:“少叫我大哥,我没你这个兄弟,滚回去!你去,去把三兄弟的照片拿来,当我面撕了,撕了……娟娟,你也给我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两人一起说,这个说怨我,那个也说怨我……相邻病房的人有的喊:“你们自觉点儿,小点声,到外边吵去!”隔壁在砸墙发出警告。黄夫子不知如何是好,已是气急败坏,顺手拿起门口的扫地笤帚就要抡。叶飘飞突然闯进来,夺过笤帚说:“有事好好说,耍什么野!”一下子把娟娟抱到了怀里……

叶飘飞从农场回来,并不知道娟娟住在哪里。在上海时,她和黄夫子闹得那么不亦乐乎,本不想到学校宿舍去找他,她料定找到住院的郝倩丽和韩小冬自然就会知道娟娟的下落了。她通过护士先找到了郝倩丽的房间,寒暄几句,便急忙来到了这里。

随她跟来的郑风华已经看明白了大概,对门口的人说:“护士同志,乡亲们,自己家的事情,声音大了一些。对不起,打扰你们了,都请回吧。再说话,我们小点儿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