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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不对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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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将尽,天气愈发冷了。檐下的冰凌垂了尺把长,在日头底下闪着冷森森的光。惊鸿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温贵妃靠在引枕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半天没有翻动一页。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原本丰润的脸映得有些发白。她已经有孕七个月了。太医每三日来请一次脉,都说胎气稳固,并无异样。可温贵妃自己心里清楚——这孩子,不太对。从前怀安哥儿时,他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拳打脚踢,夜里常常把她踹醒。那孩子打娘胎里便不安分,如今九岁了,依旧是副猴儿性子,上树爬墙、招猫逗狗,没有一刻消停。怀瑶姐儿时虽安静些,可每日总要动上几回,像条小鱼在肚里游来游去。可这一个,已经好几日没有动过了。她不敢想。也不敢说。春时端着安胎药进来时,温贵妃正出神。她将药碗放在小几上,低声道:“娘娘,该用药了。”温贵妃放下诗集,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她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问道:“陈太医今日可来?”“回娘娘,陈太医午后便到。”温贵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陈太医是太医院最擅妇科的圣手,从她怀安哥儿时便是他在看,最是稳妥不过。他的脉案从来写得滴水不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说胎气稳固,那便是脉象上没有异常。可脉象上没有异常,不代表孩子就真的安好。她垂下眼,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伸手轻轻抚了抚。腹中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春时在一旁看着,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几日,娘娘每回喝完药都要这样摸一摸肚子,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可每回摸完,娘娘的脸色便白一分。“娘娘,”春时忍不住开口,“要不要让陈太医早些过来?”“不必了。”温贵妃收回手,语气平淡,“他午后便来,不急。”春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殿下!殿下您慢点跑——仔细摔着!”话音未落,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半大的少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织金袍子,头上束着的金冠歪到了一边,衣角沾着泥点子,袖口也不知在哪里蹭破了一小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喘着粗气。“母妃——”他一头扎进来,跑到榻边才猛地刹住脚,想起母妃肚子里还有小弟弟,连忙退后半步,可身子还是止不住地往前倾,“母妃!儿臣今日把叶伴读摔了个大跟头!”温贵妃看着他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却不严厉:“又打架了?”“不是打架!”大皇子振振有词,“是比试!先生说了,皇子要习骑射、练筋骨,不能整日闷在书房里。儿臣这是在练筋骨!”温贵妃伸手将他拉到跟前,拿帕子替他擦脸上的汗,又把他歪到一边的金冠正了正,语气无奈:“练筋骨便把衣裳蹭破了?上回你父皇问你,新袍子怎么穿了三日就破了,你说是猫抓的。宫里哪只猫能抓出那样的口子?”大皇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儿臣下次小心些。”“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温贵妃点了点他的额头,“上上回也是。从会走路起便是这句话,说了这些年了,也没见你小心过一回。”大皇子被说得不好意思,扭了扭身子,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纸折的青蛙,献宝似的举到温贵妃面前:“母妃你看!儿臣自己折的!先生教折纸鹤,儿臣觉得没意思,自己琢磨着折了只青蛙,一按尾巴还能跳呢!”他说着便按了一下青蛙的尾巴,那纸青蛙从他掌心弹起来,蹦了两蹦,落在温贵妃的引枕上。温贵妃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青蛙,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安哥儿,”温贵妃将纸青蛙拿起来,放在他手心里,温声道,“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大皇子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珠转了转,支支吾吾道:“做……做了一大半。”“一大半是多少?”“……一半。”温贵妃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也不戳破,只淡淡道:“那剩下的一半,什么时候做?”大皇子儿垂头丧气地嘟囔:“今日之内……”“今日之内?”温贵妃微微挑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大皇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自知理亏,小声道:“儿臣这就回去做。”他说着便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块用帕子包着的点心,塞进温贵妃手里。“母妃,这是儿臣从膳房顺的桂花糕,还热着呢,您尝尝。儿臣做完功课再来看您!”,!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出去,带起一阵风,将门帘吹得老高。奶娘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主子!殿主子您慢些——”温贵妃握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望着晃动的门帘,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底下,藏着一层厚厚的苦涩。这孩子,成日里上蹿下跳、没个正形,可心是好的。知道心疼人。她将桂花糕放在小几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指轻轻抚了抚。腹中依旧一片沉寂。温贵妃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冬日的天总是这样,灰扑扑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怎么看都不透亮。她伸手抚着肚子,指尖微微发颤。“春时,”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已经没了?”春时的脸色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跟在温贵妃身边这些年,最清楚温贵妃的性子。主子不是那种会胡思乱想的人。她这么说,必定是心里已经有了数,只是在等一个确认。“娘娘,”春时跪了下来,眼眶泛红,“要不奴婢去请陈太医——”“请了又如何?”温贵妃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脉象上不会有异常。陈太医的脉案从来写得滴水不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比谁都清楚。太后病着,瑾妃怀着身孕,皇后忙着两头照应,这时候若传出我这一胎出了事——你让陛下怎么想?让皇后怎么想?让外头的人怎么想?”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等等。”她声音很轻,“兴许是我想多了。兴许这孩子只是懒,不爱动。从前怀瑶姐儿时,也有几日不爱动的。”春时跪在地上,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知道的,比温贵妃以为的要多。这几日,外头已经有流言了。不知是从哪个宫传出来的,说温贵妃这一胎不大好,太医私下跟人说脉象有异,怕是保不住。还有人说,温贵妃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不说,每日照常喝药、照常起居,像是没事人一样。春时不敢把这些话告诉温贵妃。她怕娘娘听了受不住。可她也知道,娘娘未必没有听到风声。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起来吧。”温贵妃睁开眼,看着她,“跪着做什么。我又不是要死了。”春时连忙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娘娘,奴婢去打听打听,那些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温贵妃摇了摇头:“不必打听了。这时候传这种流言,无非是想看我乱了阵脚。我不乱,她们便白费了心思。”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去看看陈太医到了没有。若是到了,请他直接进来。”春时连忙应了,转身出去。:()宫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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