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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反复(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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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太后的病又反复了。前几日见顺国公时强撑着的那股精气神,像是把最后一点底子都掏空了,人走后便彻底垮了下来。这两日咳得越发厉害,饮食也进得少了,大半日都是昏睡着,偶尔醒来也不过喝几口参汤,便又沉沉睡去。锦姝每日晨昏必至,瑾妃也强撑着孕体来侍疾。太后醒着时见了她,便攥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叮嘱那几句话,瑾妃每回听,眼眶便红一分,却咬着牙不哭。这一日傍晚,太后难得清醒了些,靠在引枕上喝了半碗粥,又让庄嬷嬷扶着她坐起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千晗呢?”她哑声问。庄嬷嬷连忙道:“瑾妃娘娘午后便来了,守了大半日,方才皇后娘娘让她回去歇着了。太后若要见她,奴婢这便去传。”太后摇了摇头:“不必了。让她歇着。她肚子里那个,比哀家要紧。”庄嬷嬷眼眶一红,不敢接话。太后望着窗外沉沉暮色,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去请皇后来。”锦姝到时,太后正靠在那儿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摆了摆手,示意殿内伺候的人都退下。庄嬷嬷带着人退到外间,殿内只剩太后和锦姝两个人。“母后,”锦姝在榻边坐下,握住太后的手,“可是哪里不舒服?儿臣让人去传太医。”“不必了。”太后声音沙哑,却比前几日多了一分清明,“哀家今日精神好些,有几句话想跟你说。”锦姝心头一紧,低声道:“母后请讲。”太后看着她,目光幽深,良久才道:“哀家这身子,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锦姝猛地抬起头,张嘴想说什么,太后却抬手止住了她。“你不必说那些宽慰的话。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太后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锦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太后伸手,轻轻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声音温和了几分:“哀家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风光都见过了,什么苦也都吃过了,早就够本了。哀家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千晗。”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千晗那孩子,性子直,藏不住事,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哀家在时,还能替她挡一挡。哀家若是不在了,她在这深宫里,便要靠你了。”锦姝握住太后的手,“母后放心。儿臣在一日,便护她一日。”太后靠在引枕上,闭上眼,声音越来越轻:“还有妍贵嫔。哀家知道你在等她动。可哀家要告诉你,不必等了。等哀家走后,你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便是。不必非要抓住她的把柄,也不必非要让她心服口服。这宫里,从来就不是讲理的地方。你是皇后,你有这个权力。”锦姝抹了一把泪,沉默了片刻,才道:“儿臣记住了。”太后没有再说话。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锦姝守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也不敢动。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慈宁宫的烛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很久之后,太后忽然又睁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锦姝。”“儿臣在。”“哀家这辈子,最对不住的,是皇帝。”锦姝一怔。太后的目光落在头顶的承尘上,空洞而悠远:“哀家是他的生母,却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他那边过。哀家心里装着的,永远是赵家,是顺国公府。他忌惮顺国公府,哀家便怨他不念母家。他疏远哀家,哀家便怨他不孝。可哀家从来没有想过,他坐在那把龙椅上,有多难。”一滴泪从太后眼角滑落,顺着鬓角没入枕中。“如今哀家要走了,才想明白这些。晚了。”锦姝握紧太后的手,低声道:“母后,陛下他……心里是有您的。前几日顺国公进宫,陛下赏了顺国公府两支老参。陛下是念着母后的。”太后笑了笑,那笑容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哀家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是哀家这个做母后的,做得不够好。”她没有再说话。锦姝守着她,直到她彻底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出了慈宁宫,冷风扑面而来,锦姝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痕。秋竹慌忙递上帕子,她接过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泪意都压了回去。“回凤仪宫。”她声音沙哑却平静。……皇帝是次日才知道消息的。姜止樾批完折子,已是深夜。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康意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陛下,慈宁宫那边传了话来,说太后今日进了小半碗粥,精神比昨日好些了。”姜止樾“嗯”了一声,没有睁眼。康意觑着他的神色,又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在慈宁宫守了大半日,傍晚才回去。太后跟皇后娘娘说了好一会儿话,屏退了所有人,连庄嬷嬷都不在跟前。”,!姜止樾睁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知道了。”康意不敢再言,垂手立在一旁。姜止樾深吸一口气。“康意。”“奴才在。”“明日一早,去慈宁宫传话。就说朕下朝后,去给母后请安。”康意连忙应下。窗外北风呼啸,乾清宫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姜止樾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妍贵嫔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迈出过殿门了。她每日照常梳妆、照常用膳、照常倚在窗边看书绣花,面上看不出半分异常。可金桂知道,主子一夜一夜地睡不着,翻来覆去到三更天才勉强阖眼,天不亮便又醒了。这一日清晨,妍贵嫔梳妆时,忽然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金桂,”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我是不是老了?”金桂连忙道:“主子说的哪里话,主子正当年华。”妍贵嫔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拿起粉盒,用指尖蘸了些粉,细细地匀在眼角。动作轻柔而仔细,像是在修补一件有了裂纹的瓷器。“陛下今日要去慈宁宫请安。”她忽然道。金桂一怔:“主子怎么知道?”“猜的。”妍贵嫔放下粉盒,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确认看不出半分破绽了,才站起身,“太后病成那样,陛下再不去,便说不过去了。”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冬日的晨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金桂,替我备一份礼。太后病了这些日子,我还没正经送过什么。把那支百年老参找出来,再配两匣官燕,今日送去慈宁宫。”金桂低声道:“主子,太后那边……素来不大待见咱们。送了也是白送。”“白送也要送。”妍贵嫔打断她,语气淡淡的,“送不送是我的礼数,收不收是太后的心意。这宫里头,多少人盯着长明殿。我若连这点礼数都不周全,旁人便会说我恃宠生骄、不敬太后。”金桂不敢再劝,应声去备礼了。妍贵嫔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慈宁宫的方向。晨雾未散,那巍峨的殿宇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看不真切。她知道太后不会承她的情。她也知道,无论她送多少礼、做多少表面功夫,皇后不会放过她,瑾妃不会放过她,这后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放过她。可她还是要做。做给陛下看,做给六宫看,做给所有人看。:()宫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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