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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将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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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凤仪宫时,已是次日清晨。秋竹进来禀报,说妍贵嫔一早便去了乾清宫,提着一个食盒,说是给陛下炖了参汤。陛下让她进去了,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出来了,出来时面上看不出喜怒。锦姝正替宸哥儿整理书册,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参汤?”她淡淡一笑,“她倒是会挑时候。顺国公府的老参刚送进宫,她便也炖上参汤了。”秋竹低声道:“娘娘,陛下见她了。会不会……”锦姝打断她,语气平淡,“陛下见她,是因为她安分了好些日子,陛下想看看她是真心安分还是假意安分。一炷香便出来,说明陛下看明白了。”她将书册放回架上,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朝阳上。“她这是在试探。试探陛下还宠不宠她,试探我还盯不盯她。让她试探去。她越是试探,越说明她心里没底。心里没底的人,便容易出错。”秋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锦姝在窗边站了片刻,忽然道:“去慈宁宫。”……慈宁宫里,太后今日精神尚可,正靠在引枕上由庄嬷嬷喂着银耳羹。见锦姝来了,她摆了摆手,示意庄嬷嬷退下。“妍贵嫔去乾清宫了?”太后问。锦姝在榻边坐下,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喂:“母后消息真灵通。”太后冷笑一声:“哀家虽然病着,这宫里的风吹草动,还没有能瞒过哀家的。她这是坐不住了。”锦姝笑了笑,轻声道:“坐不住才好。坐不住了,才会露出破绽。”太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复杂。“你还是这般沉得住气。”太后缓声道,“哀家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你这般沉得住气。那时候谁要是敢在后宫里兴风作浪,哀家早就一碗药灌下去了。”锦姝垂眸,声音轻柔:“儿臣不是沉得住气,是不想节外生枝。母后病着,瑾妃怀着身孕,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两件事。妍贵嫔不过是癣疥之疾,什么时候收拾她都不迟。”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过了片刻,她忽然握住锦姝的手,用力握了握。“锦姝,”她声音沙哑却郑重,“哀家这辈子,看人很少看走眼。你是哀家看准了的人。这后宫交给你,哀家放心。”“母后放心。”她轻声道,“有儿臣在,这后宫乱不了。”……——妍贵嫔从乾清宫回来后,便一直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金桂端了燕窝进来,她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一眼。陛下见她了。也喝了她的参汤。也跟她说了话。可那话,句句都是家常——今日天冷,参汤炖得不错,回去路上当心滑。温温和和的,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听不出半分情意。从前陛下来长明殿,是会握着她的手、跟她絮絮说上半宿话的。如今倒好,一炷香的工夫便打发她走了,像是完成一桩不得不完成的差事。妍贵嫔对着镜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窗棂上那层将融未融的霜花,太阳一照便没了。“金桂,”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你说,陛下还宠我吗?”金桂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主子说的哪里话。陛下自然是宠主子的。只是这些日子朝政繁忙,太后的病又反复,陛下分身乏术……”“不必说了。”妍贵嫔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我自己心里有数。”她当然有数。陛下对她的宠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淡的?大约就是三皇子那口井出事之后。陛下查到了刘太监,查到了金桂,查到了她。虽然没有实证,可陛下是什么人?他在这深宫里长大,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她那点小把戏,在他眼里大约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可笑得很。他不说破,不是因为舍不得她。是因为没有实证。是因为太后病着、瑾妃怀着身孕,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掀后宫的盖子。是在等。等她自己收手,或者等她再动,好一网打尽。皇后在等。瑾妃在等。陛下也在等。所有人都在等。等她死。妍贵嫔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飞,她却浑然不觉。“金桂,”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去打听打听,顺国公府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金桂一怔:“主子,顺国公府那边有皇后的人盯着,咱们的人撤都撤了,这时候再去打听,怕是……”“怕什么?”妍贵嫔转过身,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打听消息又不是动手。顺国公府递牌子进宫、陛下赏老参、瑾妃去慈宁宫见娘家人——这些事阖宫都知道,不算秘密。我只是想知道,顺国公的身子,究竟怎么样了。”金桂不敢再劝,应声去了。……,!消息打听起来并不难。顺国公府递牌子进宫那日,顺国公在慈宁宫待了半个时辰,出宫时脸色灰败、扶着世子的手才上了轿——这些事,宫道上当差的太监宫女都看在眼里,私下早就传开了。金桂只消去内务府走一趟,便听了满耳朵回来。“说是顺国公走路都要人扶了,咳得厉害,在宫道上歇了两回才走到宫门。”金桂压低声音,“还有人说,太医院私下透出话来,顺国公是拿参汤吊着的,能撑多久全看天意。”妍贵嫔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暮色四合,长明殿的烛火还没有点起来,殿内暗沉沉的,只有炭盆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原来如此。”她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顺国公府也是一艘快要沉的船。太后病着,顺国公病着,瑾妃肚子里那个孩子,便是他们最后一根稻草。只要那根稻草断了——”她没有说下去。金桂心头一凛,低声道:“主子,您是想……”妍贵嫔打断她,声音骤然冷了几分,“皇后盯死了春和殿,瑾妃闭门不出,她的安胎药有太医层层把关,吃食有青絮亲自验看。我连她殿里的一粒米都碰不着,我能想什么?”金桂不敢再言。妍贵嫔靠在引枕上,闭上眼。她确实不能想。她手里已经没有棋子了。刘太监被调去管花木,红桃那条线断了,宫外的兄长被顺国公府盯得死死的,连多结交一个同僚都要斟酌再三。她如今能做的,只有等。等风头过去,等皇后松懈,等瑾妃自己出错。可她心里清楚,皇后不会松懈,瑾妃也不会出错。这盘棋,她已经被将死了。只是她自己还不肯认输。:()宫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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