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月亮走跟娘走(第1页)
原来,原来那突然闯入脑海的调子,是有来处的。原来那段被她无意中拾起的旋律,另一端竟连接着如此沉重的目光。“是,是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张,却在努力稳住,轻声的说“杜老师,是教过我。他教了我很多歌,很多小调。那首‘月亮走’,他说,是他小时候,他妈妈哄他睡觉时唱的。”她说完,下意识地看向了余婉玲女士。余婉玲的眼泪,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不再是之前克制的湿痕,而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过她依然优雅却布满细纹的脸颊。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抬起手,似乎想去擦拭,手举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杜家辉伸出他粗粝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妻子颤抖的手,握得那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他仍旧沉默着,但下颚绷紧的线条和急速滑动的喉结,泄露了内心同样激烈的震荡。姥姥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开了口,话是对着两位老人说的,眼睛却怜爱地看着林晓语:“这孩子从小爱唱歌,那时候小杜常来家吃饭,就收她做了徒弟,偷偷教她了很多东西。他那会儿留下的那些本子,写的那些曲子,后来都交给晓语收着了。晓语记性好,好些调子,现在还能原样唱出来……”姥爷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聿明走之前,最放不下的两样,一是你们二老,二就是他攒下来的那些东西,还有就是这个没光明正大公布的小徒弟。没想到,真没想到……”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先前的凝滞已被一种汹涌的情感暗流取代。余婉玲女士终于轻轻挣脱了杜家辉的手,用手帕仔细地按了按眼角。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林晓语时,眼神里的悲伤未退,却多了某种极其柔软、近乎贪婪的慈爱。“孩子,”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沙哑和哽咽后的轻柔,“你能……再给我哼一遍那调子吗?就像你老师教你的那样。”林晓语看着老人那双盛满泪光与期盼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试图赶走脑中的纷乱,回到很多年前那个午后——杜老师坐在老槐树下,风轻轻吹着他的旧衬衫,他一句一句,耐心地教着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没有伴奏,没有舞台,就在这间弥漫着旧时光气息的房间里,她清亮的嗓音再次响起,比台上那次,少了些无意识的飘忽,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专注与情感:“月亮走哟,我也走,我给月亮提笆篓。笆篓里头装点啥?装个风儿,轻轻柔柔……”调子还是那调子,可此刻听来,每一个婉转的音符,都仿佛裹挟着旧日的阳光与尘埃,轻轻地、柔柔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也落进了那段被岁月阻隔了太久太久的亲情与记忆之中。杜家辉先生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在歌声中,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分。他闭上了眼睛,眼角深深的纹路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余婉玲已经热泪盈眶,但还是微笑着发声,跟着林晓语的语调,哼唱起来。两人第一次一起哼唱,曲调竟然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差错。门帘外,林晓晴静静地靠在门框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妹妹轻柔的声音,抬手用力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厨房的方向,飘来食物温暖的香气,与屋内这穿越时光的旋律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融成了一种令人心头发酸又发暖的、属于亲人间的味道。歌声停了,最后一个尾音像一缕烟,袅袅地散在暮色渐浓的空气里。屋里一片寂静,那寂静里却饱含着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鼻子发酸。余婉玲女士的泪水已经无声地淌了满脸,她没有再擦拭,只是望着林晓语,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另一个在哼唱的青年。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极轻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是……就是这个调子。他小时候,我总在灯下,一边写曲子,一边哼给他听……他后来,竟一直记得。”她终于伸出手,不是对着空气,而是真切地、带着微微颤抖,伸向林晓语。“好孩子,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林晓语心头一颤,“奶奶”这个称呼,从这位初次见面的、优雅又悲伤的老人嘴里唤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血缘般天然的亲昵,让她一时有些无措。她下意识地看向姥姥。姥姥红着眼圈,朝她用力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满是鼓励和复杂的慨叹。她慢慢走上前,在余婉玲女士面前微微蹲下身子。老人温热的手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那双手虽然保养得宜,却依然能感觉到岁月留下的、细微的纹路和松弛。余婉玲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手指极轻地拂过她的眉梢,像是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像……眼睛这里,最像他。”余婉玲的声音哽咽了,却带着笑,“聿明小时候,眼睛也是这么亮,看人的时候,透着股认真的灵气。”她又转头看自己的丈夫,“家辉,你看是不是?”杜家辉先生重重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发出来的,闷闷的,带着震动。他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掌在裤腿上无意识地蹭了蹭,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只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杜教授悄悄背过身,快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下去的天色,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恢复了温和,只是眼圈也有些红。“大伯,大伯母,”他开口,声音是刻意调节过的平稳,“大哥留下的东西,大娘一直妥善收着。那些笔记本,曲谱,还有一些他收集的民间乐器……都好好地在呢。”姥爷这时也接话道:“是,都收在里屋那个老樟木箱子里,樟脑丸年年换,怕虫蛀。她娘隔段时间就拿出来晾晒通风,说是指不定哪天……”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目光看向余婉玲和杜家辉,“指不定哪天,该交给该交给的人。”余婉玲紧紧握着林晓语的手,仿佛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链接。她抬头看向姥姥,泪水再次盈眶:“金老师,大姐,这么多年,难为你,难为你们一家了。我们……”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只是不停地摇头,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那些特殊岁月里,即使最亲的人都对他们避而远之,何况是陌生人,谁会愿意凑上前去。但他们给了儿子家人的温暖,给了儿子希望。这个小姑娘是儿子最后的慰藉吧。:()金牌保姆带教授藏书重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