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我愿意我接受(第1页)
“别说这些,”姥姥连忙摆手,也抹了把眼泪,“聿明在村里的那些年,就像我们的家人一样。他留下的念想,我们守着,是应当的。现在看见你们,听见晓语还能唱出他的调子,我们这半生释然了,今天能见到你们,也是对他这一生有个交代了。”杜家辉这时忽然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这一站,似乎让房间更显局促。他走到林晓语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痛楚,最终都化为了某种沉甸甸的、近乎庄严的托付。“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带着一种老一辈人特有的郑重,“他能当你老师,是缘分。你能清晰的记得那些调子,是对他的惦念,也是我们的幸运。如今,我们老了,能找到你,听见你说着他的点滴,这心里……”他顿了顿,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该传下去。你,愿意接着吗?”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它关乎承诺,关乎记忆,关乎一段几乎被历史尘埃掩埋的传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晓语身上。林晓语看着杜家辉先生沧桑而恳切的脸,又看看余婉玲女士泪光中无限的期盼,再感受着姥姥姥爷沉默而温暖的支持。她想起了童年时杜老师带着青草气息的手,按在琴键上;想起他耐心纠正她音准时,眼角细密的笑纹;想起那些午后,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写满奇怪符号的泛黄纸页上。她以为老人说的是以后能陪伴他们,照顾他们,心中乐意。就反手握住了余婉玲奶奶的手,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望进杜家辉爷爷的眼底。“我愿意。”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年轻人独有的、一往无前的认真,“杜老师教我的,我都不会忘。以后我也会照顾好你们,有机会陪伴你们,替老师尽孝的。”余婉玲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次却是带着释然和巨大的欣慰。她将林晓语的手握得更紧,贴在自己脸颊上,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村子里次第亮起温暖的灯火。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屋内这一方天地,被一种深沉而绵长的情感所笼罩。一段断裂的琴弦,在数十年后,似乎在这一刻,被一双年轻的手,轻柔而郑重地,重新系上了。虽然还不知道会奏出怎样的音符,但那连接,已然存在,带着旧日的温度,和未来的光亮。林晓晴悄悄退了出去,没过多久,用托盘端来了几杯热茶。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人们脸上的泪痕,也柔和了空气中过分浓稠的悲伤。茶香袅袅,慢慢地,浸润了这间被往事和未来同时叩响的老屋。村子里的院子当时就交给了村上,虽然那时候他的户口在村上,但是杜老师去世后也有几年了。杜教授前段时间是想买下那个院子。村长和大家研究了下,还是不合规。杜父杜母想住到村子里,感受一下儿子十几年的生活环境,企图找找他的气息。姥姥大手一挥,留下他们住到了家里。那个小房间,面积不大,当年杜老师休假归来,就住在那间。现在就安排老两口住下了。两人从姥姥姥爷嘴里,从村子年龄大的在世的老人嘴里,逐渐的拼凑起了儿子当年生活的场景。有欣喜安慰,有痛彻心扉,总之比起十几年的不断寻找,是有了活生生的影象。来的时候,杜教授就安排了护理人员和医疗团队。给工作人员租了二舅舅的客房,不理他说的免费住。执意要出房租。姥爷想想,老两口可以在自己家免费住,但这些人住如果儿子的也免费,恐怕他们住的也不安心。就答应了收房租,大家才舒了口气,乐呵呵的住下了。杜教授走之前,杜父杜母说要安排一场家宴,没有在林晓晴的小饭店。选在了县城的大酒店,邀请了姥姥家所有的亲戚,还有杜老师任教时的同事和校长。头天晚上,恰逢星期六,金枝儿邀请了老两口和杜教授来家里吃个便饭,为他饯行。院里那棵老槐树静悄悄地立着,枝桠的影子被窗子框成一幅淡墨画。屋里的灯暖暖地照着,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青椒炒肉丝、醋溜白菜、红烧豆腐,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萝卜炖排骨,都是自家地里的菜,新鲜美味。明天中午吃完饭,杜教授杜聿臣就要启程回京了。他还有工作,耽误不得;老两口则要留在这里,现在他们住在姥爷姥姥那儿,感受农村的清新空气,在儿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驻足,心里也舒畅了许多。这顿饭没请太多人,就自己家人围成两桌。桌椅挪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在应和窗外的虫鸣。杜父杜母挨着坐下,吴振业两口坐在对面,爷爷和奶奶坐在主位旁,姥姥姥爷挨着杜父杜母坐着。酒杯里倒满了浓度低的米酒,清亮亮的,映着灯影晃悠悠的。林初一坐在另一桌,她悄悄抬眼,打量坐在斜对面的杜老师的父母。老先生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有些发白,却烫得极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发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坐得很直,手轻轻搭在膝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旁边杜母穿着藏青色的改良旗袍,颈间系一条素色丝巾,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洁的发髻,插着一支普通的木簪子。她眉眼温和,嘴角总噙着一点笑意,听人说话时会微微侧过头,目光专注而平静。他们并不怎么开口,只是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但那一举一动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妥帖,那是长久浸润在书卷与礼数中养成的气质,像一方被岁月摩挲温润的古玉,不刺眼,却自有分量。就连举筷夹菜,动作也格外轻缓从容,豆腐夹起来不碎,白菜落在碗里没声响。林初一看着,不觉也悄悄挺直了背。酒过三巡,菜吃了大半。杜父轻轻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满桌的谈笑声渐渐低下去,大家都转过脸来。“这次来,有件要紧事想和大家商量。”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静水,一圈圈涟漪荡开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杜家辉从黑皮包里取出的,是几本深蓝色封面的产权证、几本存折,还有一沓泛黄的书籍。它们被郑重地放在红木桌面上,在灯光下显得沉甸甸的。林晓语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金牌保姆带教授藏书重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