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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京城来人又是小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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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到了姥姥姥爷那间洒满午后阳光的房间里,林晓语还是懵的。红绸带还攥在手心,指尖残留着舞台音响微微的震动感,耳畔却已被一种全然陌生的寂静包围。那个看起来气质优雅、满头银色卷发的老人,就端坐在姥爷那把旧藤椅旁边的木凳上。她坐得很直,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米白色的开衫熨帖平整。若不是眼角那一道未及拭净、在光线下微微反光的湿痕,和眼底深处尚未完全平复的、粼粼的微红,谁都不会知道她刚刚在屋外,拉着姥姥的手落下过泪。她的神色是平稳的,甚至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温雅与克制,只是那平稳之下,似乎正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她的身旁,紧挨着坐着另一位老人,是位男同志。他身形比旁边的老太太魁梧些,穿着半旧但整洁的深灰色外套,脸庞被岁月刻下了深深的纹路,皮肤是常经风霜的那种颜色。他沉默着,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粗大,关节突出,此刻正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某些遥远的触感,或是正在竭力稳住某种澎湃的心绪。他的沉默,和老太太那种竭力维持的平静不同,更像是一座山在无声地喘息。屋子里的空气似乎比往常凝滞,漂浮着旧家具、书页和阳光混合的气味,此刻又掺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方的陌生气息。姥姥和姥爷也坐在一旁,姥姥的眼圈也有些红,但脸上却挂着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伤感,又像是了却一桩大事般的释然。没人说话,只有窗外的老槐树上,传来几声悠长的蝉鸣。林晓语站在门边,手里那抹刺眼的红忽然变得有些烫手。她看着这一屋子沉默的老人,看着那位陌生老太太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那位老爷爷沧桑面容下深藏的激动,先前在台上哼起那首小调时心头掠过的那丝模糊的触动,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而锋利起来。她隐约觉得,自己无意中哼出的那几句旋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不经意间,捅开了一扇尘封太久的门。屋子里的静默,像一泓深潭的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却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激流。姥爷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准备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心头发紧的沉默。就在这时,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了杜教授清朗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许讶异:“晓晴,你怎么站在这儿?那边收拾完没?我看席散了。”门帘应声被轻轻掀起。先进来的是林晓晴。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点厨房里的水汽和葱花香,脸上是来不及调整的、混合着好奇与忐忑的神情。显然,她在门外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只是没敢贸然进来。紧跟着她,杜教授侧身进了屋。屋里略显拥挤,光线也稍暗,他眯了一下眼,目光迅速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站在门边的林晓语身上,脸上立刻漾开一种如释重负又饱含欣喜的笑意。“来来,晓语,”他朝林晓语招招手,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他侧过身,恭敬而热切地指向那两位老人。“这位是我大伯,杜家辉先生。”那位脸庞刻满风霜、沉默的男同志,在听到自己名字时,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目光从自己手上抬起,看向林晓语,那沉静的眼神里,瞬间翻涌起极为复杂的情感,有探寻,有激动,还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期盼。杜教授的手又微微移向旁边那位银发优雅的老太太。“这位是我大伯母,余婉玲女士。”余婉玲女士交叠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眼角的湿痕未干,此刻却努力扬起一个极温柔、极用力的微笑,那笑容里饱含的慈爱与伤感,几乎要满溢出来。杜教授最后转向两位老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大伯,大伯母,这就是聿明堂哥唯一的徒弟,林晓语。”“聿明”两个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无声却巨大的涟漪。林晓语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两人是杜老师的父母,他心心念念一辈子,最终无法团圆的亲人。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那截红绸带无声滑落在地。两位老人的目光,如同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绳索,紧紧地、几乎是贪婪地缠绕在她身上。姥姥转过头去,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姥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窗外,暮色开始四合,蝉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屋子里,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一段未曾言明的传承,以及一份迟到了数十年的凝视,在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黄昏,终于清晰地、毫无保留地交汇在了一起。红绸带悄然飘落在砖头地上,那抹鲜艳的红,在这突然被往事浸透的空气里,显得突兀又沉寂。“晓语,你是晓语吗?”余婉玲女士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先前竭力维持的平稳优雅,在这一刻出现了震荡。她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看着林晓语,从她光洁的额头,到犹带着稚气与惊愕的眼睛,再到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倒像是在一幅泛黄的旧照片上,徒劳地寻找着早已消逝的年轻轮廓,又像是透过眼前的少女,努力拼接着另一个人的模样。杜家辉先生没有说话,只是那沉郁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更加用力。他看着林晓语,仿佛想从她身上看出熟悉的举止,听出相似的语调。他粗大手指摩挲的动作停了,双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微现。杜教授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余婉玲微微发抖的手臂,声音温和而清晰,是对两位老人说,也是对屋内所有人解释:“是。大伯,大伯母,大哥最后的那些年,一直住在村子里,承蒙金老师一家照顾。他看到了晓语的天赋,收她做了徒弟,传授了他毕生所学。还有那些时长在家里哼唱的那些民间小调……”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林晓语,带着鼓励,“晓语,你刚才在台上哼的,就是你老师当年最常挂在嘴边的那首‘月亮走’吧?”林晓语仿佛被这句话点醒了。她猛地看向杜教授,又看向那两位紧紧凝视着她的老人,心头那模糊的触动骤然变得滚烫而清晰。:()金牌保姆带教授藏书重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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