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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终末的黎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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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夜最深沉的时刻。雪停了,风也敛了,天地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但这种死寂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是弓弦绷紧到极限的颤栗。寒铁关内外,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归墟裂隙的混乱低语,在这一刻,也诡异地沉寂下去,仿佛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什么指令的降临。关墙上,残余的守军挤在最后几处还算完整的垛口、箭楼背后,或蹲或坐,尽可能保存体力。没人敢真的睡着,哪怕眼皮重如千钧,也只能强撑着。他们互相靠着,传递着所剩无几的、冻得硬邦邦的干粮,用雪润着干裂出血的嘴唇。兵器横在膝上,手从未离开过刀柄弓背。空气冷得仿佛能将灵魂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胸口憋闷,那是恐惧、疲惫和无形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但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亮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那是赵谦用谎言点燃的、对“生”的最后一点渴望,对“王爷将率军出击、杀开血路”的渺茫期待。赵谦没有休息。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狭窄的关墙上来回巡弋,检查着每一处防务。东段裂缝处,黑雾的渗透速度似乎放缓了,但那些粘稠的、不断蠕动增殖的黑暗物质,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蚕食着砖石。他命人将最后几桶混合了铁钉、碎瓷的火药桶,小心地堆放在裂缝内侧,用湿泥和冻土勉强掩盖。这是为“撤离”准备的,如果真到那一步,希望能炸塌部分裂缝,暂时阻隔黑雾和怪物的追击。西段相对完整,重伤员都被转移到了这边几间还算坚固的石屋内,由为数不多还能动的医官和轻伤员照看。赵谦去看过,气氛压抑得可怕,伤痛的呻吟被死死压抑,只有绝望在无声蔓延。他最后回到了那间守护最严密的石屋外。凌虚子依旧昏迷着,气息微弱但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在沉睡。老医官守在床边,愁眉不展。赵谦在门外站了很久,手一直按在怀中那最后一颗“九转还魂丹”的玉瓶上,指尖冰冷却汗湿。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王爷自己所说的“明日午时”,或者,等一个更加绝望的时刻。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依旧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天光。但按照时辰推算,距离黎明,应该不远了。然而,黎明并未如约而至。当天边第一缕理论上应该出现的鱼肚白,被更加浓郁、仿佛从大地深处涌出的暗红色所取代时,关墙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不是朝霞,那是一种污浊的、粘稠的、仿佛沉淀了无数血腥与怨毒的暗红,如同溃烂的伤口渗出的脓血,缓缓浸染着铅灰色的天幕。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骤然浓烈了数倍,还夹杂着一种新的、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奇异声响,若有若无,直往人脑仁里钻。“看……看那里!”有眼尖的士卒,指着圣山方向,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众人极目望去,只见数十里外,那道横亘的裂隙深处,那扇高达百丈的“门”的轮廓,在暗红天光的映衬下,从未如此清晰。门扉上那些扭曲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蠕动、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门扉中央,那道已被撑开数尺的裂隙,此刻正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暗地脉动着!每一次“明”的瞬间,就有更加粘稠、更加浓郁的黑暗与暗红色的混沌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直冲天际,与那污浊的暗红天光混合,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种亵渎的绛紫色!每一次“暗”的瞬间,则有一种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冰冷而混乱的“吸力”,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光、热、乃至“存在”本身,都吸入那道裂隙之中!“呜呜呜——吼——!”不再是单一的嘶嚎,而是无数种无法名状的声响混杂在一起的、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恐怖噪音,如同海啸,从裂隙处爆发,席卷而来!关墙剧烈震动,砖石簌簌落下,本就濒临崩溃的守军,瞬间又有数十人抱着头颅惨叫着倒下,七窍流血,眼看是不活了。即便是赵谦这样的金丹修士,也被这噪音冲击得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穿刺。紧接着,那一直缓缓拍打、侵蚀关墙根基的黑暗“潮汐”,毫无征兆地,骤然狂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黑暗的“潮水”掀起数十丈高的、由无数蠕动、变形、嘶嚎的黑暗物质构成的“巨浪”,狠狠拍向寒铁关!这一次,不再是缓慢的侵蚀,而是纯粹的、毁灭性的冲击!“轰——!!!”震耳欲聋的巨响!关墙东段,本就摇摇欲坠的裂缝区域,在这恐怖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大、蔓延!堆放在内侧的火药桶被震得歪倒,引信暴露。而冲击的余波,如同实质的黑色飓风,扫过关墙,所过之处,士卒如同稻草般被掀飞,惨叫着坠下城墙,或狠狠撞在后方建筑上,骨断筋折!临时搭建的掩体、工事,瞬间被摧垮!火光被扑灭大半,只剩零星几点,在黑暗中绝望地摇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顶住!放箭!放滚木!”赵谦嘶声怒吼,声音却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冲击和守军的惨叫中。他挥刀斩断一根卷上墙头、试图缠绕士卒的黑色触手,粘稠腥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但更多的触手、利爪、流淌的黑暗,如同附骨之疽,从关墙各个裂缝、缺口疯狂涌入!守军仓促组织的抵抗,在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之前的狂暴攻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箭矢射入黑暗,如同泥牛入海。滚木礌石砸下,只能让黑暗的浪潮稍微迟滞一瞬,便又被吞没。黑暗的怪物源源不断,形态更加诡异,有的甚至能喷吐腐蚀性的酸液,或是散发出扰乱心智的力场。守军的阵线,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惨叫声、怒吼声、兵刃交击声、血肉撕裂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寒铁关终末的序曲。赵谦双眼赤红,状若疯虎,手中长刀早已砍得卷刃崩口,他干脆抢过一根断裂的旗杆,灌注真元,当做大棍横扫,将扑上来的几只形如剥皮猎犬、却长着人手的怪物砸得粉碎。但他每杀死一个,就有两个、三个更多的怪物涌上来。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被黑暗吞噬。防线在迅速崩溃。“将军!东段守不住了!裂缝在扩大!黑泥涌进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冲过来,脸上带着绝望的惊惶。赵谦心中猛地一沉。东段若彻底失守,黑暗长驱直入,整个寒铁关将瞬间被内外夹击,分割包围,届时真是插翅难飞!“点火!炸了裂缝!”他嘶吼道。“将军!火把!火把大多灭了!剩下的点不燃那些湿泥!”校尉哭喊道。赵谦抬头,只见东段方向,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正从迅速扩大的裂缝中汹涌灌入,迅速淹没地面,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几个试图用身体去堵裂缝的士卒,瞬间被黑泥吞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而引爆火药桶的引信,早已被黑暗潮汐浸湿,或是被涌出的黑泥覆盖。完了……赵谦脑中一片空白。东段一失,西门也将不保。王爷所谓的“佯动突围”,所谓的“创造时机”,都成了泡影。寒铁关,今日便要在此刻,彻底陷落!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嗡……”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响起的剑鸣,骤然从关内那间石屋的方向传来!那剑鸣初时微弱,如同雏凤初啼,但转瞬间,便化为清越激昂、穿金裂石的长吟!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斩”之意,混合着一种决绝的、仿佛要燃烧一切生命与灵魂的炽热剑意,冲天而起!这剑意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强大,瞬间便冲淡了周围弥漫的混乱、恶意与恐惧!靠近石屋方向的黑暗怪物,如同被滚烫的岩浆泼中,发出凄厉的尖啸,躯体迅速消融、汽化!攀附在附近墙面的黑暗物质,也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收缩、剥落!“王爷!”赵谦猛地转头,望向石屋方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只见那间石屋的屋顶,轰然炸开!木石纷飞中,一道身影,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利剑,冲天而起,悬停于寒铁关上空!是凌虚子!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破碎的白袍,在暗红污浊的天光下,白得刺眼,也白得悲怆。长发披散,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甚至比昏迷时更加透明,仿佛一碰即碎。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如同这北境风雪中永不弯折的孤峰。那双曾黯淡涣散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两团炽白的火焰,那是剑意凝练到极致、混合了毕生修为与最后生命本源的光芒,冰冷,锐利,洞穿一切虚妄,也斩断一切留恋。他手中,握着那柄镇魔剑。剑身之上,原本密布的裂痕,此刻被一种燃烧般的炽白光芒填满、覆盖,仿佛整把剑,都化作了一道纯粹的光,一道“斩”的法则!剑锋吞吐着三尺长的炽白剑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切开,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痕迹,连那无所不在的黑暗与混乱气息,都被强行排开、净化!他就那样悬在空中,背对着即将崩塌的寒铁关,面对着数十里外那喷薄着混沌与恐怖的归墟裂隙,面对着那扇脉动不休、仿佛在嘲笑着世间一切挣扎的“门”。身形单薄,却仿佛成了这片黑暗天地中,唯一的光源,唯一的支点。关墙上,正在血战、濒临崩溃的守军,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仰望着那道身影。绝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敬、悲怆、以及与有荣焉的复杂情绪。王爷醒了!王爷还在!王爷……要出手了!赵谦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燃烧生命般炽烈的剑意,看着那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消散的苍白脸色,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知道,这不是苏醒,这是回光返照,是王爷在用最后残存的一切,燃烧自己,为寒铁关,为他们,斩出最后一剑!什么“明日午时”,什么“佯动突围”,都是谎言!王爷从一开始就知道,寒铁关,等不到午时了!他选择在关破之前,在黎明(如果还有黎明)之前,燃尽自己,做那扑火的飞蛾,斩出这决绝的、向死而生的一剑!,!“王爷——!”赵谦嘶声呐喊,声音凄厉,带着哭腔,想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亲卫死死拉住。凌虚子似乎听到了,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关墙,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染血的面孔,扫过赵谦赤红含泪的双眼。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悲悯,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洞悉了命运、接受了结局的坦然,以及那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决绝。他对着赵谦,也对着所有守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嘶嚎:“诸君,且看此剑。”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身后,缓缓转身,面向北方,面向那扇“门”。手中镇魔剑,缓缓举起,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这片天地的“理”,产生了某种共鸣。剑身上炽白的光芒,随着他举剑的动作,越发璀璨,越发凝练,最终,所有的光,所有的“斩”意,所有的生命与灵魂,仿佛都汇聚到了那三尺剑锋之上。剑尖,遥指归墟裂隙,遥指那扇脉动的“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关墙上的厮杀,黑暗怪物的嘶嚎,裂隙喷薄的混沌,污浊天光的流淌……一切声音,一切画面,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柄高举的剑,被那道悬于绝境之上的白衣身影,牢牢攫取。凌虚子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倾听,在感受,在与手中之剑,做最后的交流。然后,他猛地睁眼!眼中炽白的火焰,轰然爆发!手中镇魔剑,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炽白雷霆,对着数十里外的归墟裂隙,对着那扇“门”,悍然斩落!“斩——!!!”没有招式之名,没有繁复变化,只有一声凝聚了毕生信念、生命本源、以及对这片土地、对这些同袍、对这“人间”最后守护意志的怒吼,混合着那一道纯粹到极致、也凌厉到极致的炽白剑光,轰然爆发!剑光起时,天地失色。那污浊的暗红天光,在这道炽白剑光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驱散、净化!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强行“犁”开,留下一条笔直的、纯净的、仿佛能通往世界尽头的真空通道!通道两侧,汹涌的黑暗潮汐、蠕动的怪物、乃至那无所不在的混乱低语,都被这股纯粹的、斩灭一切的剑意强行排开、撕碎、湮灭!剑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超越了时空的限制。从凌虚子挥剑,到剑光斩至数十里外的裂隙,似乎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千年。目标,并非那些涌出的怪物,也非裂隙本身,而是——裂隙深处,那扇正在脉动的、高达百丈的“门”!“嗤——!!!”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金铁交鸣,不是山崩地裂,而是两种不同层次、不同维度的法则力量,发生了最直接、最惨烈的碰撞与湮灭!炽白剑光,狠狠斩在了那扇漆黑的门扉之上,斩在了那道脉动的裂隙边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门扉剧震!上面无数扭曲蠕动的浮雕,发出无声的、却更加凄厉癫狂的哀嚎,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裂隙边缘流淌的混沌气息,瞬间被蒸发一空。那道被撑开的裂隙,在剑光的冲击下,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中间挤压,竟有瞬间合拢的趋势!门后,那宏大、冰冷、混乱的意志,仿佛被彻底激怒,发出了一声更加恐怖、更加暴虐的无声咆哮!整个圣山废墟,不,是以圣山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天地,都在这意志的愤怒下剧烈震颤!大地开裂,天空扭曲,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一切!炽白剑光与漆黑门扉死死抵在一起,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剑光在迅速黯淡,门扉也在剧烈震颤,裂隙时张时缩。这是一场纯粹力量与意志的比拼,是“斩”之法则与“归墟”混乱的终极对抗!凌虚子悬于空中的身影,剧烈颤抖起来。每一声湮灭的爆鸣,都仿佛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之上。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嘴角、眼角、耳孔,同时渗出暗金色的血液——那是金丹破碎、元婴燃烧、生命本源飞速流逝的征兆!他握剑的手臂,皮开肉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但他握着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中的炽白火焰,燃烧得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给——我——合——上——!”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怒吼,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一切,甚至燃烧了那枚藏在丹田最深处、从未动用过的剑道本源印记,将最后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剑意与生命力,轰然注入镇魔剑中!“嗡——!!!”镇魔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的炽白光芒,骤然再次暴涨,瞬间压过了门扉的漆黑!那道被挤压的裂隙,在这最后一波冲击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天地被强行缝合的“咔嚓”声,竟真的……被强行闭合了超过一半!只剩下一条不到一尺宽、不断扭曲颤抖的缝隙!,!门后的恐怖意志,发出了更加暴怒、却也似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啸!它显然没料到,一只蝼蚁,在临死前爆发的反扑,竟然能真正撼动、甚至暂时“创伤”这扇连接着归墟的门户!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炽白剑光,在爆发出最后的光辉后,如同燃尽的流星,迅速黯淡、消散。凌虚子手中的镇魔剑,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解脱般的哀鸣,剑身上无数裂痕瞬间扩大、蔓延,随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黯淡的金属碎片,从空中簌簌飘落,尚未落地,便已化为齑粉,随风消散。这柄伴随他纵横北境、斩妖除魔、承载了他毕生剑道与信念的本命法剑,彻底碎了。与此同时,凌虚子悬空的身影,猛地一颤,口中狂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闪烁着淡淡金芒的鲜血。眼中炽白的火焰,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灰暗。他身上最后一点生机,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那挺直的脊梁,终于无法再支撑,缓缓弯折。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被强行闭合了大半、依旧在疯狂震颤、试图重新撑开的裂隙,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嘲讽。然后,他缓缓转头,最后望了一眼寒铁关,望了一眼关墙上那些仰望他的、熟悉的面孔,望了一眼赵谦那悲痛欲绝的脸。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如同燃尽了所有光热的流星,向着下方黑暗笼罩、怪物横行的关外大地,无力地坠落。“王爷——!!!”关墙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混杂着无尽悲痛与绝望的嘶吼。赵谦目眦欲裂,挣脱了亲卫的阻拦,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下关墙,却被更加狂暴涌上来的黑暗怪物死死挡住。就在凌虚子即将坠入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潮汐,被无数蠕动的怪物撕碎吞噬的刹那——异变陡生!寒铁关内,护国祠方向,那块一直静静矗立、无字无痕的白玉石碑,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迸发出璀璨夺目的、纯净无比的银色光芒!银光如柱,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护国祠周围的黑暗与混乱!光芒之中,一道极其模糊、仿佛由无数光点凝聚而成的白衣身影,一闪而逝。紧接着,那银光如同有生命般,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凌虚子坠落的下方,化作一只巨大的、完全由纯净银色光芒构成的手掌,轻轻托住了他那如同破碎琉璃般的身躯。银色手掌光芒流转,散发出一种与归墟混乱截然相反的、宁静、浩大、仿佛蕴含着时空生灭奥秘的气息。它托着凌虚子,无视了下方疯狂扑咬、却被银光轻易弹开、净化的黑暗怪物,缓缓向着寒铁关内飞回。与此同时,已经断裂、化作齑粉消散的镇魔剑碎片,那些尚未完全湮灭的最细微的金属微粒,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从虚空中浮现,化作一道道微弱的流光,追随着那只银色手掌,没入凌虚子残破的体内。银色手掌托着凌虚子,在无数道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飞回了护国祠,轻轻没入那块重新恢复了平静、再无一丝光芒的白玉石碑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关外那暂时被强行闭合大半、依旧在疯狂震颤的裂隙,关内那死寂一片、被银光惊得暂时停止了攻势的黑暗怪物,以及关墙上那些呆若木鸡、仿佛做了一场荒诞大梦的守军,证明着刚才那石破天惊、逆转生死的一幕,并非幻觉。赵谦呆呆地站在关墙上,看着护国祠方向,看着那块沉默的石碑,又看看关外那明显受阻、甚至显得有些“茫然”的黑暗潮汐,脑中一片空白。王爷……被那石碑……救走了?那银光……是白羽?那块无字碑,到底是什么?而此刻,那裂隙深处,那扇“门”后的恐怖意志,在经历了短暂的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沉寂后,似乎终于从被一只蝼蚁创伤、又被另一股力量“夺食”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毁灭欲望的愤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裂隙中轰然爆发!“吼——!!!”这一次的嘶嚎,不再是混乱的噪音,而是凝聚了清晰意志的、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与无尽杀机的宣告!那被强行闭合大半的裂隙,在这股意志的疯狂冲击下,猛地再次向外扩张!虽然未能完全恢复,但涌出的黑暗混沌,却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狂暴!无数形态更加狰狞、气息更加强大的黑暗怪物,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隙中疯狂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饥渴,再次扑向摇摇欲坠的寒铁关!短暂的、因凌虚子决死一剑和石碑异变带来的凝滞,被彻底打破。终末的杀戮,再次降临。而且,因为那门后意志的暴怒,这一次的攻势,将更加酷烈,更加绝望。赵谦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护国祠,又看了一眼如同黑色海啸般再次涌来的怪物潮水,眼中最后一丝软弱与迷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王爷或许还活着,或许被那石碑带去了某个地方。但寒铁关,还在。他们,还在。他握紧了手中那根断裂的旗杆,对着身后残存的、同样从震惊中醒来的守军,嘶声吼道:“王爷已为我们斩开生路!银光护佑,忠魂不灭!寒铁关的爷们儿,随我——死战到底!杀——!”“杀——!!!”绝境中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怒吼。失去了统帅,失去了希望,但胸腔中那股不甘就此灭亡的悍勇之气,却被彻底点燃。他们迎着再次涌来的黑色潮水,挺起残破的兵刃,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扑了上去。血肉与黑暗,再次碰撞。惨叫与嘶嚎,再次交织。寒铁关的终章,在污浊的暗红天光下,在门后意志暴怒的嘶吼中,在守军最后悲壮的呐喊里,缓缓拉开……而那块沉默的、无字的石碑,依旧静静矗立在护国祠中,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石碑深处,无人可见的所在。凌虚子残破的身躯,浸泡在一片温暖的、银色的光液之中。断裂的骨骼、破碎的脏腑、燃烧殆尽的元婴,在这奇异光液的滋养下,以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进行着某种超越凡俗理解的重组与修复。镇魔剑的碎片微粒,如同归巢的游子,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与他残存的生命本源,以一种更加深刻、更加玄奥的方式,重新结合。他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无尽的、温暖的银色海洋深处。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流萤般飞舞。有幼年学剑的艰辛,有仗剑行走的豪情,有寒铁关下的血战,有先帝的嘱托,有赵谦等袍泽的脸,有北境风雪,有黎民期盼……最后,定格在那道燃烧自己、斩向归墟之门的决绝一剑,以及……坠落的黑暗中,那只温暖托住他的银色手掌,和手掌尽头,那块沉默的、无字的碑。“白……羽……”在意识的最深处,一个模糊的念头,轻轻闪过。随即,一切归于沉寂。只有那温暖的银色光液,无声流淌,如同时间本身,缓慢,却不可阻挡。寒铁关外,杀戮正酣。京城,天坛。斋宫。这里是皇帝祭天前三日,沐浴斋戒、静心凝神的所在。此刻宫门紧闭,内外守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入。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被高墙和琉璃瓦过滤后显得格外清冷的天光,勉强照亮空旷的大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却依旧压不住那股新近粉刷过的石灰和某种更加晦涩的、混合了草药与矿物气息的味道。靖安帝李胤,盘坐在斋宫正殿中央的蒲团上。他已褪去了帝王常服,只着一身素白的、没有任何纹饰的棉布中衣,赤着双脚。长发披散,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随意绾着。玄铁面具放在身旁。他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入定的老僧。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眉心处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断跳跃的金色光晕,显示着他并非真正的平静。他在“内视”,在沟通,在尝试控制,或者说……引导。引导着体内那股随着祭天临近、随着他身处这王朝气运汇聚的核心之地,而越发清晰、越发“活跃”起来的奇异“联系”。那是一种冰冷、粘稠、带着甜腥与无尽恶意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潜藏在他的血脉深处,潜藏在他与这大夏国运无形的勾连之中。那是魂契残留的“锚”与“引”,是归墟之门后那恐怖存在,早已打在他身上的“标记”。之前,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但自从决定行那“逆命之祭”,自从将心神沉浸于与国运龙气的沟通之中,自从踏入这斋宫,这种感觉,就变得无比清晰,无比“亲近”,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般的“雀跃”,仿佛在欢呼,在期待,期待着他这个“祭品”,主动走向祭坛,为“祂”的降临,打开最后一道门户。“很想要,是吗?”靖安帝在心中,对着那冰冷恶意的“联系”,低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冷静与探究。“想要朕的血脉,朕的国运,朕的一切,作为你踏入这方天地的垫脚石?”那“联系”没有回答,只是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带着贪婪意味的“颤动”,如同毒蛇吐信。“好,朕给你。”靖安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但怎么给,给多少,什么时候给……得由朕说了算。”他缓缓“引导”着那股“联系”,尝试着将其与自身意念、与这斋宫中弥漫的、精纯而浓郁的王朝气运,进行一种极其危险、极其精细的“编织”。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在沸腾的油锅上跳舞。稍有不慎,要么是被这“联系”彻底反噬、污染心神,要么是过早惊动“门”后的存在,要么是引起国运的剧烈排斥与反冲。冷汗,无声地从他额头、鬓角渗出,迅速被棉布中衣吸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越发苍白,眉心那点金色光晕跳动得更加剧烈,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暗红。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专注,更加疯狂。他将自己当做了导体,当做了诱饵,当做了即将点燃的炸药桶最核心的那根引信。他要做的,就是在祭天大典最高潮、国运龙气与他联系最紧密、那“门”后存在感应也最清晰的瞬间,通过这精心“编织”的联系,将自己,将国运,将汇聚而来的天地之力,化作一道逆冲的、焚灭一切的“毒火”,反向灌入那“门”后,灌入那贪婪的“意志”之中!,!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自己,是国运,或许还有这京城,乃至这方天地的未来。他不知道成功的概率有多少,甚至不知道“成功”具体意味着什么。是重创那存在?是暂时封闭那扇门?还是同归于尽?他只知道,他必须这么做。这是棋子,对棋手,最决绝的反抗。“陛下。”殿外,传来司天监监正欧阳墨那刻意压低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子时三刻将至,祭天大典……即将开始。一切……已按陛下吩咐,准备就绪。”靖安帝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幽冷、疯狂、却又异常清醒的火焰。他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动作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静默和内耗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更衣,起驾,赴圜丘坛。”“是。”殿外传来窸窣的应诺声。靖安帝缓缓起身。素白的中衣,衬得他身形越发单薄,却也越发挺直。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年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疲惫与疯狂的脸。他拿起那方冰冷的玄铁面具,缓缓戴上。面具遮挡了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焰的眼睛。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沉重的殿门。门外,风雪已停。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东方天际,已隐约泛起一丝微弱的、惨白的光。那是黎明,还是……另一种黑暗的开始?庄严肃穆的礼乐声,隐隐从远处圜丘坛方向传来。文武百官,皇室宗亲,早已按品级肃立在神道两侧,在寒风中冻得脸色发青,却无人敢有丝毫异动。全副武装的禁军、锦衣卫,如同钉子般矗立在每一个要害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更远处,被允许观礼的士绅百姓,黑压压地跪伏在地,翘首以盼,脸上混杂着敬畏、期待与不安。靖安帝登上御辇。十六名精选的力士,稳稳抬起。礼乐声变得高亢,仪仗启动,沿着笔直的神道,缓缓向着那座位于京城南郊、高高矗立、仿佛能沟通天地的圜丘坛行去。车轮碾过清扫干净、却依旧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如同这庞大帝国沉重的心跳。靖安帝端坐辇中,目光穿透珠帘,望向越来越近的圜丘坛,望向坛顶那在阴沉天光下泛着暗青色光泽的、巨大的圆形祭台,望向祭台中央,那尊象征着皇权与天命的、古朴沉重的青铜大鼎。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那里,体内那股冰冷的“联系”就越是活跃,越是“饥渴”。而周围弥漫的王朝气运,也越发浓郁、凝实,如同无形的潮水,向他涌来,试图将他托起,推向那至高的位置。“来吧。”他在心中,对着那无形的“联系”,也对着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注视,无声地宣告。“朕的祭品,准备好了。你的盛宴,也即将开始。”“只是这宴席的滋味,是琼浆玉液,还是穿肠毒药……”“我们,拭目以待。”御辇,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终于抵达了圜丘坛下。靖安帝缓缓起身,走下御辇。凛冽的寒风,吹动他明黄祭服上绣着的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图案,猎猎作响。他抬起头,望向那长长的、仿佛通往天际的汉白玉台阶。祭天大典,即将开始。而他精心准备的、以自身为祭的“逆命”之局,也即将……拉开最后的帷幕。与此同时,距离圜丘坛数百丈外,一处被严密“清场”、实则暗中被影卫和欧阳墨布置了数重隐秘阵法的偏殿内。干瘦的欧阳墨,穿着与他品级不符的、崭新的祭酒袍服,正站在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由各种罕见材料(包括百年桃木芯、五色祭土、纯阳鸡血,乃至几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骨片)构成的临时祭坛前。祭坛中心,摆放着一盏造型古怪、非金非玉、不断有暗红色液体(他自己的精血混合了某种秘药)顺着表面沟槽缓缓流淌的油灯。灯光如豆,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白色,将欧阳墨那张因紧张、恐惧和兴奋而扭曲的老脸,映照得如同鬼魅。他手中拿着一方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颤抖着,指向圜丘坛的方向。他死死盯着罗盘,又看看眼前那盏油灯,口中念念有词,全是古老晦涩、甚至他自己都不完全明了的咒文音节。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天时已至,地气汇聚,龙气勃发,锚点共振……”欧阳墨声音嘶哑,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陛下……老臣……只能将‘逆鳞’之位,布于‘享祖’仪程之末,地脉阴气转阳、天光将露未露之刹那……能否成事,能否……反噬那冥冥中的不祥,全看陛下您的意志,看这大夏的国运,看这天地……是否还认可我人道一线生机了……”,!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喷在那盏青白油灯之上!“噗!”灯火猛地一蹿,瞬间由青白转为一种妖异的暗金,火光之中,隐隐浮现出扭曲的龙形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与此同时,偏殿地面上,那些以特殊材料绘制的、与圜丘坛下真正大阵遥相呼应的隐秘阵纹,次第亮起微弱的光芒,一股扭曲、混乱、却又带着某种玉石俱焚决绝意味的气息,悄然弥散开来,与圜丘坛上那庄严肃穆、堂皇正大的王朝气运,形成了某种诡异而危险的“共生”。欧阳墨做完这一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望着那盏暗金火焰跳跃的油灯,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恐惧。“疯了……都疯了……陛下疯了,老臣也疯了……这天下……都要疯了……”他的低语,被偏殿外隐隐传来的、愈发高亢庄严的礼乐声,彻底淹没。圜丘坛上,靖安帝已一步步登上最高处。脚下,是万臣跪伏,是山河俯首。头顶,是铅云低垂,是暗红隐现的天穹。身前,是香烟缭绕的青铜大鼎,是象征着天命所归的神主牌位。礼部尚书高亢悠长的唱礼声,穿透寒风:“吉时已到——陛下祭天——!”靖安帝在祭坛中央站定,缓缓抬起双手,手中捧着那枚雕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玉玺在阴沉天光下,散发出温润而沉凝的光泽,其内蕴含的磅礴国运龙气,与他的血脉,与这圜丘坛,与下方跪伏的万民,产生了清晰无比的共鸣。他抬起头,望向那深不可测的苍穹,望向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冰冷而贪婪的注视,玄铁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祭典,开始。而一场以神坛为战场,以帝王为祭品,以国运为赌注,以“弑神”为目标的、疯狂而惨烈的终极博弈……也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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