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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天坛血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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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本应万家团圆,爆竹声声,驱邪迎新。然而今年的京城,没有一丝年味。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细密的雪沫夹杂着冰晶,从昨夜起便纷纷扬扬,无休无止,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死寂的素白。九门早已封闭,戒备森严的金吾卫、羽林卫顶盔贯甲,在空旷的街道上巡行,铠甲与兵刃摩擦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偶尔有百姓从门缝窗隙向外窥探,目光中也只有麻木、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京城东北,天坛。这里是大夏皇室祭祀天地、祈求国泰民安的至高圣地,平日里戒备森严,闲人莫近。此刻,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里暗里的守卫,多如过江之鲫,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将风雪都隔绝在外。高耸的圜丘坛通体以汉白玉砌成,此刻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冰冷而圣洁的光泽。坛分三层,对应天、地、人三才,每一层都按照周天星斗的方位,摆放着青铜鼎、玉琮、石磬等礼器,此刻皆被红绸覆盖。坛顶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台,台上摆放着青铜巨鼎,鼎中早已备好三牲五谷,以及……一份以朱笔书写、加盖了皇帝玉玺和传国玉玺的、以明黄绢帛为底的“祭天文书”。辰时三刻,吉时。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刻意减弱了些许。一队队身着玄黑礼服、神情肃穆的礼部官员、钦天监道士,簇拥着御辇,自天坛正门的神道缓缓行来。御辇由三十六名力士抬着,明黄华盖,绣九龙十二章纹,庄重威严。辇中端坐之人,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着玄衣纁裳,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正是全套天子祭天冕服。玄铁面具被暂时摘下,一张年轻、苍白、却因过度消耗心力而显得有些阴鸷的容颜,在旒珠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漫天风雪,也倒映着前方高耸的圜丘坛,以及坛下广场上,那密密麻麻、按品级排列、身着朝服、垂手肃立的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外国使节。靖安帝李胤,到了。在他身后半步,跟着同样身着亲王冕服、神色恭谨的靖王李钧,以及几位年高德劭的宗室老王爷。更后面,则是内阁首辅周廷玉,以及几位尚书。人人面色凝重,眼观鼻鼻观心,在这肃杀而压抑的气氛中,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御辇在圜丘坛下停住。两名内侍上前,跪伏在地,充当脚凳。靖安帝踏着他们的脊背,走下御辇,步履沉稳,登上通向圜丘坛的汉白玉阶梯。一步,两步,三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跳之上。风声呜咽,雪沫扑面。长长的、绣着日月山河的礼服下摆,拖曳在冰冷的阶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单调的脚步声,以及那越来越浓的、混合了焚香、冰雪、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遥远北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终于,登临坛顶。祭台之上,青铜巨鼎中,特制的、混入了龙涎香与诸多灵材的“天木”已被点燃,青烟袅袅,笔直而上,在风雪中竟不散乱,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在引导。靖安帝立于鼎前,面朝南方,背对北方。他缓缓抬起双臂,宽大的袖袍垂下,如同垂天之云。“吉时已到——祭天开始——!”礼部尚书拖长了声音,嘶声高唱,声音在空旷的坛顶回荡,带着一种仪式特有的、令人心神摇曳的穿透力。坛下广场,数千官员、勋贵、使节,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齐齐跪倒,以额触地,山呼海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滚滚,震动风雪。靖安帝没有立刻开口。他仰起头,透过十二旒的间隙,望着铅灰色的、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穹。没有神佛,没有仙圣,只有冰冷的风雪,和那冥冥之中,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名为“国运”与“宿命”的无形巨网。“朕,李胤,大夏第七代皇帝,承天受命,统御万方……”他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一字一句,传遍整个天坛,甚至隐约传出高墙之外,传入那些躲在屋中、惴惴不安的京城百姓耳中。“自朕登基以来,夙夜匪懈,惟恐不克负荷,上负天恩,下负黎民。然天道无常,降此大劫。北境有上古妖邪破封,祸乱人间,荼毒生灵。此非天灾,实乃有域外邪魔,觊觎我锦绣山河,意图毁我人道文明,断我传承薪火!”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悲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身为人皇,岂能坐视?寒铁关下,我大夏将士,浴血死战,寸土不让!镇北王凌虚子,国之柱石,亲冒矢石,力斩妖首,身负重伤,至今昏迷!无数忠勇将士,血染雪原,埋骨他乡!此仇,此恨,天地可鉴,鬼神共知!”坛下,跪伏的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呜咽与抽泣声。北境的惨烈,寒铁关的危急,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朝野上下传开。此刻被皇帝亲口道出,更是增添了几分沉痛与绝望。,!靖安帝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漫天风雪、无尽寒意,都吸入肺腑,化作胸中那团熊熊燃烧的、名为“国运”与“意志”的火焰。“然,妖邪势大,非人力可轻敌。我朝国运,亦因连年征战、妖氛侵扰,有所动荡。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今日,朕,于此天坛之上,以皇帝之身,以大夏国运为凭,以李氏皇族血脉为引,祭告天地祖宗——”他猛地转身,面朝北方,那是寒铁关,是圣山,是那扇正在洞开的、带来终结的“门”的方向。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冰冷的决绝。“祈求,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庇佑大夏,稳固山河!祈求,天地正气,涤荡妖氛,扫清寰宇!祈求,国运昌隆,龙气冲霄,护我黎民,佑我江山!”话音落下,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嗤——!”殷红的、带着淡淡金色的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冰冷的汉白玉祭台之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带着某种灼热。那血并非寻常,隐隐有龙形虚影流转,散发出磅礴而古老的气息——那是蕴含了皇室正统血脉、承载了部分国运龙气的帝王之血!坛下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以血为祭!而且是以蕴含国运龙气的帝王精血为祭!此等祭祀,非同小可,对皇帝自身损耗极大!靖安帝恍若未觉,将滴血的手掌,缓缓按在了面前那卷摊开的、书写着祭天祷文的明黄绢帛之上!鲜血瞬间浸透绢帛,将那朱砂书写的文字染得更加猩红刺目,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沟通天地的奇异力量波动,以他手掌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嗡——!!!”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开关。整个圜丘坛,不,是整个天坛范围,地面之上,那些平日里隐而不显的、以金银、玉石、灵砂、符文镌刻的庞大阵法,骤然亮起!一道道粗大如龙的灵光,自坛基、台阶、乃至广场四周的碑林、石兽中冲天而起,在天坛上空交织、盘旋,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天坛区域的、半透明的、流转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虚影的光罩!光罩之中,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响起,更有无数身着古老袍服、面目模糊的虚影浮现,对着坛顶的靖安帝,微微颔首,随即化作点点流光,融入那光罩之中,让其光芒更盛,气息更加古老、浩大、威严!这是天坛的守护与增幅大阵,更是历代大夏皇帝祭祀天地、沟通国运的枢纽!此刻,被靖安帝以帝王精血彻底激活!“朕,李胤,在此立誓——”靖安帝的声音,仿佛与这阵法、与这国运、与这天地产生了共鸣,变得宏大、威严、不容置疑,如同天宪,响彻京城!“必倾举国之力,平北境之乱!必荡涤妖氛,还天下朗朗乾坤!凡我大夏子民,无论贵贱,同心同德,共御外侮者,朕不吝封侯之赏!凡有通敌卖国、勾结妖邪、趁乱为祸者,朕必诛其九族,绝其苗裔!”“天地为证,祖宗为鉴,国运为凭——!”“此誓,不渝!”“轰隆隆——!!!”誓言出口的刹那,天空之中,铅云骤然翻滚,一道炽亮的、带着淡淡紫金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天幕,直直劈落,精准地轰击在天坛上空那巨大的光罩之上!光罩剧烈震颤,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整个京城映照得亮如白昼,随即,那道雷霆仿佛被光罩吸收、转化,化作更加精纯、浩瀚的国运龙气,如同倒悬的瀑布,自光罩顶端倾泻而下,将坛顶的靖安帝,彻底笼罩!靖安帝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他身形挺立如松,眼神反而更加明亮、锐利,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浩瀚、充满威严与生机的力量,正通过这祭坛,通过他的血脉,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与他自身的龙气、与那冥冥中的国运金龙,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与交融!与此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北方遥远的寒铁关,在那圣山裂缝深处,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存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到极点的国运波动所惊动、所吸引,发出了更加狂躁、更加愤怒的无声咆哮!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层次却都高到难以想象的“力量”,隔着千里之遥,仿佛进行了一次无形的、激烈的碰撞!“噗——!”靖安帝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强行沟通、引动如此庞大的国运,更是与那门后的存在隔空“交锋”,对他这个“载体”而言,负担太大了。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执念。有效!国运龙气,果然能对抗,甚至压制那来自“归墟”的混乱气息!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代价巨大,但至少证明,此路可行!只要他能彻底掌控、甚至“吞并”更多的国运龙气,未必不能与那门后的存在,真正抗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陛下!”坛下,近处的周廷玉、靖王李钧等人,看到皇帝吐血,无不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朕没事!”靖安帝嘶声喝道,强行站稳,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坛下跪伏的众人,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虚弱与决绝,“祭天已毕!国运已动!妖氛必退!诸位爱卿,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与朕,与大夏,共度此劫!”说完,他不再看众人,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转身,走下祭坛。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脸色也愈发苍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斋宫的甬道之中,坛下广场,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呜咽,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令人心悸的国运波动与雷霆余韵。所有人都被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被皇帝那近乎献祭般的决绝,深深震撼。恐惧、敬畏、茫然、悲壮、乃至一丝丝被激发出的、同仇敌忾的血勇……种种复杂情绪,在众人心头翻腾。靖王李钧缓缓起身,掸了掸朝服上并不存在的雪花,望着皇帝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北方天际,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陛下,这是将自己的性命,与国运彻底绑在一起了。胜,则皇权稳固,威加海内。败,则身死国灭,万事成空。好气魄,好决断。也……好危险。他缓缓转身,对着同样起身、神情各异的百官勋贵,拱了拱手,脸上重新挂起那温文儒雅、无可挑剔的恭谨笑容:“陛下为天下苍生,不惜损耗龙体,引动国运,实乃千古仁君。我等身为臣子,自当竭尽全力,辅助陛下,安定天下。东南祭祀之事,陛下已委于本王,本王定当竭尽全力,办妥此事,以慰圣心,以安黎庶。诸位,共勉之。”说完,他不再停留,在王府侍卫的簇拥下,也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留下坛下众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但有一点,所有人都清楚:今日之后,这大夏的天,是真的要变了。无论那北境的妖邪是否退去,无论陛下是成是败,朝局,天下,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祭坛上的血迹,在风雪中迅速冻结,凝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如同这乱世的开端,冰冷,而残酷。寒铁关,镇北王行辕。与天坛的宏大祭祀、京城的风雪肃杀相比,这里的气氛,只剩下最纯粹的、濒临崩溃的死寂与绝望。行辕内外,伤兵遍地,哀嚎呻吟之声不绝于耳,浓烈的血腥、药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烂的甜腥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医官和还能走动的士卒,如同行尸走肉般穿梭其间,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救治与清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麻木,以及一种对即将到来的终结,了然的平静。中央最大的那间营房内,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榻上之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虚弱、死气与一丝奇异波动的寒意。凌虚子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厚厚的兽皮褥子上,身上盖着数层棉被,却依旧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严寒。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胸口的绷带被再次更换,但渗出的血迹,已从暗红转为一种诡异的、带着丝丝黑气的紫黑色。镇魔剑横放在他枕边,剑身黯淡无光,那道贯穿剑身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隐隐有黑色的、混乱的气息,从裂痕中散逸出来,又被剑身残留的微弱纯阳真火艰难地压制、消磨。赵谦坐在榻前的矮凳上,盔甲未卸,但上面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冰霜和烟熏的痕迹。他左臂的夹板早已在昨夜的激战中崩碎,断臂无力地垂着,只用布条草草固定。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昏迷的凌虚子,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就在刚才,当天坛祭祀,国运龙气冲天而起,与北方那混乱存在隔空碰撞的刹那,昏迷中的凌虚子,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属于他自身的剑意,与一道遥远、浩瀚、充满威严的龙气,在他体内产生了刹那的交织与共鸣,将那侵入他肺腑、不断侵蚀生机的混乱气息,强行压制、逼退了一分!也让他的生命气息,奇迹般地,稳固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那混乱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经脉、丹田,甚至隐隐侵蚀着他的魂魄。国运龙气的共鸣,如同烈火烹油,虽暂时压制了混乱,却也加剧了他身体的负担,让他本就油尽灯枯的本源,燃烧得更快。赵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王爷的情况,似乎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好转。这让他死寂的心中,燃起了一缕微弱的希望之火。“王爷……您一定要撑住……陛下……陛下在救您……援军……援军就快到了……”他嘶哑着声音,低声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凌虚子,还是在安慰自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名医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了看凌虚子的气色,又探了探脉,眉头紧锁,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默默退下。赵谦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满脸血污,踉跄着冲进营房,噗通一声跪倒在赵谦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将军!西段城墙……西段城墙裂缝又扩大了!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顺着裂缝涌进来了!弟兄们挡不住了!王校尉他……他战死了!”赵谦身体一震,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他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昏迷的凌虚子,又看了一眼枕边的镇魔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放弃西段城墙,所有守军,退守内墙。点燃西段所有火油、火药。另外……”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将王爷,移入地窖密室。派……派二十个最信得过的兄弟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让王爷出来。如果……如果关破……”他没有说下去,但亲卫已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关破,王爷不能落在那些怪物手里,也不能被溃兵裹挟。地窖密室,或许能藏一时,或许……是最后的归宿。“末将……遵命!”亲卫重重叩首,泪流满面,转身冲了出去。赵谦走到榻前,深深看了一眼凌虚子,然后,单膝跪地,用还能动的右手,捧起枕边那柄布满裂痕的镇魔剑,高举过头,声音嘶哑而坚定:“王爷,末将赵谦,蒙王爷不弃,追随多年,未能护得王爷周全,未能守住这寒铁关,是末将无能!”“今日,关在人在,关破人亡!末将以此残躯,以此残剑,为王爷,为大夏,流尽最后一滴血!”“王爷……保重!”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起身,将镇魔剑郑重地放回凌虚子枕边,最后看了一眼那苍白而宁静的容颜,猛地转身,大步走出营房。寒风卷着雪花和硝烟,扑面而来。关墙方向,喊杀声、爆炸声、凄厉的惨叫声,隐约传来,越来越近。赵谦握紧了手中卷刃的、沾满黑色污血的斩马刀,望向西方那火光冲天、黑气弥漫的城墙缺口,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恐惧,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军人的、赴死的决绝。“弟兄们!随我——杀!!”他嘶声怒吼,拖着断臂,迎着风雪与黑暗,逆着溃散的人流,向着那正在不断扩大的死亡缺口,决绝地冲去。身影,很快被风雪与硝烟吞没。营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以及凌虚子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枕边的镇魔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远去的、决绝的意念,剑身,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在悲鸣。又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京城,庆云宫,澄观堂。靖王李钧已换下繁复的祭天冕服,只着一身素色锦袍,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大师椅中,手中把玩着那枚羊脂玉佩。玉佩依旧温润,但深处那缕血色纹路,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躁动,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内敛的暗红,仿佛在消化、在适应着什么。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两份新的文书。一份,是他以“抚远大将军、靖王”名义,刚刚发出、行文东南各州府的“整军备战、加征税赋”的钧令副本。上面已加盖了他的王印和“抚远大将军”银印。另一份,则是来自宫中,以皇帝名义发出的、对他那份“恳请便宜行事、暂加赋税”奏折的批复。批复很简单,只有朱笔御批的两个字:“准奏。”下面,加盖了皇帝玉玺和兵部、户部的印鉴。意料之中,却又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陛下甚至没有在赋税额度、权力范围上与他多做纠缠,几乎是全盘接受。这显示陛下此刻确实焦头烂额,无力也无意在东南与他多做拉扯,只要东南能稳定,能输送钱粮,便愿意暂时让步。但同时,也意味着,陛下将东南这个“烂摊子”和“钱袋子”,彻底交到了他手中,也等同于将未来东南一旦有失的全部责任,压在了他肩上。是信任?是无奈?还是……一个更加精巧的陷阱?李钧手指摩挲着玉佩,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不定。陛下今日在天坛的表现,那近乎献祭般的决绝,那引动国运龙气的威势,确实震撼人心,也必然在朝野上下,凝聚了相当的“人心”与“大义”。这个时候,他若在东南有太大的“异动”,很容易被扣上“不顾大局”、“心怀叵测”的帽子。但,机会也同样巨大。陛下与国运绑定越深,被北境牵扯的精力就越多。东南,就越是他说了算。只要他做得“不过分”,只要东南看起来“稳定”,钱粮“源源不断”,陛下就只能倚重他,甚至……不得不依赖他。“文若,”他开口,声音平静。一直侍立在一旁的杜文若上前一步:“王爷。”,!“陛下准了我们的奏请。‘便宜行事’之权,加征赋税之权,都已到手。”李钧放下玉佩,看向杜文若,“接下来,该我们‘做事’了。”“请王爷示下。”“第一,以‘整饬防务、清剿倭寇’为名,立刻着手整合东南各州府卫所兵、巡检司,组建‘靖南军’。军官,优先从我们的人,以及那些愿意投效的将领中选拔。粮饷,从加征的赋税中优先拨付。告诉下面的人,动作要快,但也要稳,不要给人留下把柄。重点是掌控兵权,尤其是……水师。”李钧眼中寒光一闪。“老臣明白。水师提督是陛下的人,但几个副将、参将,与我们素有往来。可以设法拉拢、架空,或……寻机替换。”杜文若会意。“第二,加征赋税之事,要办,但要有‘章法’。告诉各州府,征税可以,但需明示用途,用于整军、剿寇、安民。税吏不得肆意盘剥,激起民变。对那些确实缴税困难的百姓、小商贾,可适当减免、延缓。但对那些富商巨贾、世家大族……该加的一分不能少。尤其是盐、铁、茶、丝、海贸这几项,利润丰厚,要让他们多出点血。同时,以本王的名义,在东南几大市舶司,设立‘靖南军饷司’,直接参与市舶税收分成。”李钧继续道,每一步,都在扎扎实实地扩充自己的财源与势力。“第三,江湖那边,点苍、海沙、漕帮,以及江南那几个世家,回信了吗?”李钧问。“点苍派掌门、海沙帮帮主已有回信,言辞恭谨,表示愿听王爷调遣,共御外侮,但希望王爷能出面,调解他们与漕帮的码头之争。漕帮新龙头态度暧昧,只说要与帮中长老商议。江南陈、王、谢三家,倒是明确表示,愿与王爷共进退,但希望王爷能在加税一事上,对他们……有所关照。”杜文若答道。“码头之争……无非是利益。告诉点苍和海沙,码头,可以按现在的局面,暂时维持。等东南安稳了,本王自会给他们一个公道。让他们先出人、出钱,协助官府剿匪、维护地方。漕帮那边……让陈、王、谢三家,去‘劝劝’他们的新龙头。告诉他,东南的天,要变了。是跟着本王,有肉吃,有官做,还是继续守着那条破船,等着被浪打翻,他自己选。”李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至于那三家……告诉他们,加税是国策,本王也不好徇私。但他们若能在‘靖南军’的组建、粮饷筹措上多出些力,本王自然会在陛下面前,为他们美言,也会在其他方面,给予补偿。比如……海贸的份额,盐引的发放等等。”李钧深知,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纽带。“王爷英明。如此一来,东南军、政、财、乃至江湖,都将逐步纳入王爷掌控。”杜文若心悦诚服。“还不够。”李钧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算计,“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力量。陛下给,也能收。我们需要一些……陛下收不走,甚至不知道的力量。”他拿起那枚羊脂玉佩,对着窗外的天光,看着其中那缕内敛的暗红纹路。“今日天坛祭祀,国运龙气冲天,与北境那邪魔气息碰撞……这玉佩,似乎也吸收、或者说,感应到了一些东西。”他低声道,“文若,你相信吗?这世间,或许真有超越王朝兴替、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的……力量。比如,那扇‘门’,比如,白羽,比如……这玉佩中隐藏的东西。”杜文若心中一震:“王爷是说……”“本王什么也没说。”李钧打断他,将玉佩贴身收好,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天坛,看到寒铁关,看到那扇“门”。“但本王有种感觉,这场大劫,这场棋局,最终的胜负手,或许并不在疆场,不在朝堂,甚至不在那国运龙气……而在一些,我们尚未完全理解、却真实存在的……‘地方’。”“陛下想以国运压邪魔,是正道,也是险棋。凌虚子想以手中剑,斩出一条生路,是勇毅,却也力有未逮。而我们……”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略带神秘的弧度。“或许可以,走走别的‘路’。”“通知我们在京城,在钦天监,在影卫中最后的那几颗‘暗子’。不惜一切代价,收集所有关于‘归墟’、‘天书’、‘白羽’、‘玉佩’,以及……今日天坛祭祀异象的一切信息!哪怕只是一丝传闻,一点猜测,也要报来!”“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让我们在北境的人,想办法,弄清楚凌虚子现在的切切情况,还有……那柄‘镇魔剑’的下落。如果可能……将那柄剑,给本王带回来!”杜文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王爷这是……对那柄剑动了心思?难道那柄剑,除了是神兵利器,还有什么别的秘密?与那玉佩有关?与那“门”有关?但他不敢多问,只能深深躬身:“老臣……遵命!”“好了,去办吧。记住,谨慎,隐秘。”李钧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思考着更加深远、更加难以捉摸的东西。杜文若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澄观堂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雪。李钧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在推演。天坛血祭,国运龙腾。寒铁将破,英雄末路。东南暗涌,权柄在握。还有那扇门,那玉佩,那可能存在的、超越世俗的“路”……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棋子,所有的可能性,都在他脑中交织、碰撞、重组。“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他低声自语,嘴角的弧度,冰冷而玩味。“只是不知道,执棋的,到底是谁?”“是陛下?是那门后的存在?是已死的白羽?还是……”“冥冥之中,那更不可知的……命运?”无人回答。只有风雪敲窗,仿佛在为这乱世的棋局,奏响更加急促、更加诡异的背景乐章。而棋局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这风雪与血色中,挣扎,算计,落子。向着那未知的,或许注定充满血与火的……终局。:()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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