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周(第5页)
然后他指了指那块怀表,指了指里面那只银色的锁声蛊。
“你欠周屹一副嗓子。”他说,“你欠陆予瞻一段人生。你欠沈鉴……一个真相。”
“至于他们欠你什么……”老头顿了顿,“他们欠你的,早就用命还过了。还不止一次。”
风从市场的过道里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
君荼白站在那里,看着铁盒子里的照片,看着那块永远不会走的怀表,看着玻璃舱里缓缓蠕动的银色蛊虫。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那里,此刻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像在回应某种跨越了漫长时空的、沉重到无法承受的呼唤。
“我该怎么办?”他听见自己问,声音空荡荡的。
老头把怀表拿起来,递给他。
“带着这个。”他说,“当你准备好听的时候,就打开它。母蛊会唤醒子蛊,子蛊会……让周屹能说出一些话。但记住……”
他的手指紧紧按住表壳。
“每说一个字,都是在消耗他的命。”
“你问多少,他答多少,就是在让他用命换你的明白。”
“所以想清楚再问。”
“有些真相,不如不知道。”
君荼白接过怀表。金属触感冰凉,玻璃舱的位置却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他把怀表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紧到掌心被表壳的棱角硌得生疼。
离开旧货市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君荼白没有直接回公寓。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手里攥着那块怀表,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照片、蛊虫、轮回、三十年前、一百年前……
所有信息在脑子里搅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唯一清晰的是那种感觉,那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负罪感。
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君荼白掏出来看,是陆予瞻发来的信息:
“基金会明天有个晚宴,需要修复师代表出席。你有空吗?”
很平常的工作邀请。
但君荼白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照片里穿着制服、眼神冷淡的年轻陆予瞻。
他慢慢打字回复:
“好。”
发送。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看着行人匆匆的侧影。
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漩涡边缘。
漩涡下面,是跨越了147世轮回的债务、禁制、和沉没在时间深处的真相。
而他手腕上的那道疤,正持续地、温和地发热。
在说:
“该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