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六(第1页)
林默说的尽快是真的很快。
覃晴刚结束剧本围读,脑子里还盘旋着角色的情绪和台词,略带疲惫地刷开酒店房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廊灯,光线昏暗,她下意识地以为小圆可能在里面收拾,刚想开口让人出去,目光却顿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是林默。
她侧躺着,身上只盖着自己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呼吸清浅,眉心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几缕黑发散落在颊边,衬得眼下那抹淡淡的乌青格外明显。
覃晴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林默说的“尽快”会这么快,几乎是前后脚就到了。更意外的是,林默居然会在这里睡着,而且是在沙发上。
上辈子,哪怕是在她们关系最亲密的那段时期,每次结束后,林默也总是会很快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或空间,绝不会留下过夜,更别提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她房间里睡着了。
不过,覃晴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就是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林默。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睡眠中也透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睫毛在眼底投下小小的阴影。覃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默好像……真的很累。处理她那些破事,协调两边工作,再连夜赶过来……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林默的睫毛。林默没醒,呼吸节奏都没变,看来是真的睡沉了。
房间里虽然开着暖气,但这样缩在沙发上睡,肯定不舒服,也容易着凉。覃晴几乎没怎么犹豫,弯下腰,动作小心地将手臂穿过林默的颈后和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默比看起来要轻一些,但毕竟是个成年人,覃晴抱得并不算轻松。她屏住呼吸,尽量平稳地将林默抱到床边,轻轻放下,又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给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覃晴直起身,看着被窝里安睡的林默,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一点点小骄傲。
这大概是她覃晴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伺候人。感觉……还不赖。
忙活完,覃晴自己也觉得困意上涌。剧本围读耗费心神,又刚抱了个人,她打了个哈欠,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
她对跟别人睡一起没什么讲究,上辈子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现在还只是盖着棉被纯睡觉呢。于是她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掀开被子另一角,在林默身边躺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意识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覃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偏头看向林默。只见林默不知怎么了,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密的冷汗,放在被子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身体也微微绷着,像是在抵抗什么,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压抑的气音。
做噩梦了?
覃晴本来没想管,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但林默那边的动静似乎越来越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却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覃晴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支起身子,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仔细地打量着林默。她睡得很不安稳,嘴唇抿得发白,睫毛颤抖得厉害。确实是做噩梦了,而且看起来是个不太好的梦。
林默居然也会做噩梦?覃晴有点新奇。她还以为像林默这样情绪稳定得像口古井、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牵动她心绪的人,是不会被梦境困扰的呢。
看着林默在梦中挣扎却无法挣脱的样子,覃晴心里那点看热闹的新奇感慢慢淡了下去,升起一种微妙的不舒服。她不喜欢看到林默这个样子,哪怕是在无意识的梦里。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下午剧本围读休息时,她嫌屋里闷,出去闲逛,在酒店后面一个小花园的角落里,看到过一棵结香树。枝头上已经有一些毛茸茸的、鹅黄色的小花苞。
她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她总是睡不安稳,夜惊多梦,外婆就会在傍晚时,去院子里折一枝结香花,放在她的枕头底下,轻声念叨着“结香解梦,夜夜安枕”。也不知道是真的有奇效,还是外婆的温柔和花香给了她心理安慰,那段时间,她确实睡得踏实了许多。
覃晴盯着林默紧蹙的眉头看了几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动作极轻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几分钟后,她又悄无声息地回来,手里多了一枝带着嫩叶和几个花苞的结香枝条,清雅微苦的香气隐隐散发出来。
她走到床边,看着依旧陷在梦魇中的林默,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你好运。”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枝结香花,轻轻地塞进了林默的枕头底下,靠近她脑袋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侧身看着林默。
不知道是结香花真的起了作用,还是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带来了安心的暗示,又或者是噩梦已经到了尾声——林默紧锁的眉头,竟然真的慢慢舒展开来,攥着被角的手也缓缓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放松下来,沉入了更深、更安稳的睡眠。
覃晴看着她的睡颜,自己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困意重新袭来,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林默醒了过来。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她感觉到身下是柔软得有些陌生的床垫,身上盖着轻暖蓬松的被子,而不是那件单薄硌人的羽绒服。她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走廊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然后,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覃晴熟睡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