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五(第1页)
林默关上门,隔绝掉里面温暖的光线,也隔绝掉覃晴那句像冰锥一样扎过来的——“你不就是我的保姆吗?”
或许是公寓的隔音太好,门一关上,里面就再没传来任何动静。覃晴是摔了东西,还是继续无所谓地看电影,或者……有了一点点别的情绪?
林默不知道,也没去猜测。她在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楼道里声控灯熄灭了,她就站在那片短暂的黑暗里,然后弯腰,提起了门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垃圾袋,转身下楼。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走了一些不必要的热度。她把垃圾扔进分类桶,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看,连垃圾都会记得顺手带走。林默,你不就是个保姆吗?还是个挺称职的,连主人情绪垃圾都一并处理掉的保姆。
第二天出发去影视基地,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滞。林默依旧按照她说的,亲自送覃晴过去,一路安排得井井有条,订票、接送、入住酒店、和剧组对接……所有流程顺畅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她还真的给覃晴找了个临时的生活助理,一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小姑娘,叫小圆,把覃晴的一些生活习惯和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
全程,两人几乎零交流。覃晴戴着墨镜,大半张脸都遮着,看不出表情。林默则一如既往地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少了点平时的平和,多了层看不见的隔膜。
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
道歉吗?覃晴内心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那句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她就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对待林默的。要她低头?那更不可能。在她的世界里,错了也是别人的问题,更何况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林默呢?她生气了吗?或许在覃晴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是有的,或者说,更准确的是伤心。但那种情绪很快就被她自己消化、镇压下去了。转念一想,覃晴说得也没错啊。她做的这些,早就超出了经纪人的范畴,不是保姆是什么?而且,还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既然心甘情愿,又有什么资格去计较对方的态度?
一个不认为自己有错,一个认为对方没错只是陈述事实。于是,这场诡异的冷战就这么持续着,直到林默安顿好一切,准备离开影视基地返回市区处理其他工作。
离开前,林默站在酒店房间门口,对里面正翘着脚刷手机的覃晴说:“小圆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叫她。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就过来。剧本围读和拍摄,按计划进行就好。”
覃晴“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林默顿了顿,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说:“那我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从林默到来,到离开,除了必要的交代,她们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
很奇怪。覃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上辈子,她和林默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冷战过。并不是上辈子她不说伤人的话——她绝对说过,可能比这更过分的都有。
但那时候,她说完了,转头就忘,心里毫无波澜。林默也从不跟她计较,或者就算计较了,也绝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用这种沉默的、却无处不在的疏离来回应她。
所以,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冷战,因为一方完全不在意,另一方完全压抑。
但这次不一样。
覃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不一样”。如果她现在像以前一样,没事人似的凑过去,用那种惯常的、带点命令又带点撒娇的口吻跟林默说话,林默绝对不会下她面子,肯定会回应。
但是……覃晴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没办法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凑过去。
这就是不一样。
如果真的毫不在意,就不会纠结,不会别扭,不会明明人就在眼前,却连一句寻常的话都说不出口。
但她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啊。林默是不是保姆,生不生气,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们只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哦,或许上辈子多了层炮友,但这辈子还没发生呢。
她只能把心里这股莫名其妙的烦闷,归咎于林默不听话。林默凭什么不听话?她让她一起去,林默就应该立刻放下所有事情跟她一起,而不是说什么“过几天”。
在她覃晴的字典里,只有“凭什么”,没有“为什么”。她从不深究林默为什么不能立刻跟她走,她只知道林默没有服从。
给自己烦闷的情绪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口——是林默不听话,所以她才生气——覃晴心里似乎舒服了一点,那种因为意识到自己可能伤害了对方而产生的细微慌乱和不适,也被这个理由暂时掩盖了过去。
拍摄过两天才正式开始,明天是所有主创人员的剧本围读。反正没几天林默就会过来,到时候再说吧。覃晴这样想着,暂时把那些理不清的思绪抛到脑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剧本上。
然而,当晚上小圆小心翼翼地问她明天早餐想吃什么,需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时,覃晴看着这个陌生的、带着点怯生生笑容的小姑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烦躁。
“随便。”她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林默今天早上帮她最后检查行李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香气。床头柜上,放着林默给她准备的、分门别类装好的常用药,还有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杯身上甚至贴了张便利贴,上面是林默清秀的字迹:“多喝热水,别贪凉。”
覃晴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扯下来,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手举到半空,却又停住了。最终,她还是把那个纸团狠狠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躺到床上,拿起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系统安静如鸡,没有提示悔意值增减。
但覃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而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不一样。
小圆不是没遇到过不好说话的艺人,但像覃晴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覃晴不会刻意刁难她,指使她干这干那,但同样也拒绝她的任何主动服务。
小圆想帮她整理一下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或者问问需不需要放洗澡水,都会被覃晴一个冷淡甚至带着点烦躁的眼神给挡回去,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别碰我的东西”和“离我远点”。
这让小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位新晋影后满意。而且,林默姐特地交代过,覃晴睡觉前得吃褪黑素,不然很容易失眠,影响第二天的状态。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小圆站在覃晴紧闭的房门外,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敲门——毕竟,照顾好艺人的基本健康和状态,是她被交代的首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