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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再次老宅过节25(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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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星的指尖刚从那盏鲤鱼灯上弹开,秦瑜带笑的声音便已响起。这动静不大,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精准地荡开了几圈涟漪。正与旁支族老闲聊的秦世襄和秦世墨同时转过头来。秦世墨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声音洪亮地穿过半个花厅:“哦?有趣。听说你这小家伙,这几个月被摁着头背了不少古诗文?”他向前踱了两步,目光如探照灯般打在陆寒星骤然僵硬的背影上,“正好,今儿个元宵佳节,考考你,看那些墨水灌进去几成了?”陆寒星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挺直了本就绷紧的脊背,感到那道来自主位的视线也沉沉落在了自己身上。秦世襄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井的黑眸凝视着他,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看到骨子里那份不安与匮乏。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好好答。答对了,这灯归你,算你有长进。答错了……”他顿了顿,给了陆寒星一个心往下沉的空隙,“回去继续背,加倍。”啊?!陆寒星心里哀嚎一声,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那件崭新的绿色坎肩里。倒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秦瑜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仿佛很欣赏眼前这幕。“大爷爷,爷爷,”她扬了扬手中的朱红纸条,“这是个对对子的题目呢,应景又风雅。”一旁的秦蕊也凑近了些,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微疏离的关切:“瑜儿,念出来大家听听。也让孩子们都动动脑子。”“是,姑姑。”秦瑜展开纸条,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清晰地念道:“九条鱼,九盏灯,鲤鱼跳龙门。”对对子!陆寒星只觉得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冷汗瞬间沁出薄薄的里衣。古诗文好歹有迹可循,这即时的对仗平仄,对他而言更像是无米之炊。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只能拼命回忆那些拗口的典籍里,有没有能救急的只言片语。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紧锁。秦世墨见状,不由哈哈一笑,对秦世襄道:“二弟,你看这小子,正倒腾他肚子里那点为数不多的墨水呢!抓耳挠腮的,像只小猢狲。”众人的目光愈发聚焦,带着各种意味——好奇、审视、等待笑话、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同情。陆寒星脸上一阵阵发烫,几乎要放弃挣扎。就在他眼神慌乱四顾,企图找到一点启示时,目光不经意掠过花厅敞开的雕花窗棂。窗外夜色沉沉,一株老梅的枝桠上,不知何时落了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给这满室人为的热闹添了一丝自然的生机。忽然,灵光像窗外的夜鸟般掠过脑海。他眼睛倏地亮了一下,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因这短暂的“得救”而微微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两颗久未见天日的、尖尖的小虎牙。那笑意一闪而逝,却让他整张紧绷的脸瞬间生动了几分。他吸了口气,不再犹豫,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吐出一句:“五只雀,五棵树,喜鹊登枝头。”花厅里静了一瞬。秦瑜首先点了点头,评价道:“‘雀’对‘鱼’,‘树’对‘灯’,‘登枝头’对‘跳龙门’。平仄大体工整,意境上也说得通,算是可以了。五堂弟急智不错。”秦世墨脸上调侃的神色稍敛,点了点头:“嗯,总算没当场丢脸,还有点急才。二弟,看来那几个月的米,没白灌。”然而,秦世襄的脸色并未完全缓和。他审视着陆寒星,缓缓摇头:“取巧而已。‘雀’字寻常,‘喜鹊登枝’虽是好意头,但比起‘鲤鱼跃龙门’的气象与典故,终究显得小气,意境浅了。对仗的锤炼、用字的古雅,还差得远。”他目光如炬,钉在陆寒星刚松懈一丝的肩膀上,“回去,继续背古诗,把底子打厚实。”陆寒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刚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下去,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半声难以置信的:“啊?!”“啊什么啊!”秦世襄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不服气?等你考研复试完了,就搬到老宅来住。每天功课之外,再加两个时辰,专门背诗、习字!省得出去给人笑话我们秦家子弟不学无术!”陆寒星瘪了瘪嘴,强忍着没让委屈流露得太明显,心里却像被冷水浇透:答出来了也要背诗,答不出来更要背诗,横竖都逃不掉……“你还觉得委屈了?”秦世墨眯起眼,语气半真半假,“秦家子弟,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追求上进,知书达理,是本分!你这个小滑头,别总想着偷懒。”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秦霁走了过来。他是长房秦世墨的孙子,气质温润平和。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陆寒星细软的黑发,然后从秦瑜手中接过那盏小巧精致的鲤鱼灯,塞进陆寒星有些冰凉的手里。“爷爷,二爷爷,”秦霁转向两位长辈,笑容温和得体,“五堂弟已经很努力上进了。他才回来不久,许多东西要重头学,压力不小。今天能对上来,已是不易。总归还是个半大孩子,弦绷得太紧,反而容易闷坏了,失了灵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秦世墨哼了一声:“还不是为他好?把他过去十几年缺的礼仪、文化,都一点点补回来!不然以后怎么出去交际?怎么撑得起场面?”秦世襄也看着陆寒星,语气不容置疑:“还不多谢你大爷爷指点?长辈们费心教导,都是关心你,盼你好。”陆寒星握着那盏带着微温的鲤鱼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竹骨。他低着头,声音含在喉咙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谢谢大爷爷……”秦世墨耳朵尖,听得真切,不由又笑了,指着陆寒星对秦世襄道:“二弟,你听听,这小刺头,心里还不服气呢!谢得一点诚意都没有。”秦世襄也难得露出一丝近乎玩笑的神色,看着自己这位威严更甚的兄长:“大哥既然觉得他欠管教,那也好办。等你下个月回南边老宅,把这小子一并带上,搁你跟前管教些日子?你手段多,正好磨磨他的性子。”秦世墨挑眉,似笑非笑:“哦?你真舍得?不怕我把他训哭了?”秦世襄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一件不甚紧要的物品:“这小子,看着细瘦,皮实着呢,有什么舍不得的?哭几场也好,哭完了就懂事了。”“不要啊!”陆寒星心里猛地一跳,差点把这三个字喊出来。去那位以严苛古板闻名的大爷爷身边常住?想想那些据说更为繁琐森严的规矩,还有大爷爷那双比爷爷更锐利、更缺乏温度的眼睛……他握着鲤鱼灯的手心,瞬间又沁出一层冷汗。两位家主半真半假的对话,引得周围竖起耳朵听的族人们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这笑声在温暖华丽的花厅里回荡,带着节日应有的、其乐融融的氛围。华灯依旧璀璨,汤圆的甜香似乎还未散尽。元宵节的热闹与喧嚣,终于在这看似和睦的欢声笑语中,缓缓落下了帷幕。陆寒星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那盏小鱼灯幽幽地亮着,映着他低垂的眉眼,和那抹尚未完全散去、也无人真正在意的惊悸。暖意包裹着他,却驱不散心底那片自始至终都未曾暖和过来的角落。:()孤星照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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