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熟悉的炊烟（第1页）
空月子的最后一天，是在一场连绵的秋雨中结束的。雨水敲打着山顶豪宅巨大的落地窗，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那段灰暗凝固的时光画上句点。陈医生最后一次上门复查，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口恢复情况、血压、以及各项指标。“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不错。”她温和地说，目光却带着医生特有的、穿透表象的锐利，“但心里的伤，需要更长时间，也需要……走出去。”『走出去。』我望着窗外氤氲的水汽和模糊的山景，这三个字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古昭野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三个月来，他眼下的青黑并未褪去，整个人瘦了一圈，气质越发沉郁冷峻……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也有一种……近乎无奈的尊重。“我想回宁川住一段时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古昭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试图挽留，甚至没有提出要陪我一起。他只是接受了这个决定！就像接受了过去三个月里我所有的沉默、流泪和沉浸于画纸的世界。他知道，我需要空间，需要离开这个充满了宁宁虚幻影像和锥心回忆的地方，需要回到那个最初给予我温暖和力量的原点，去呼吸一口……或许能让我稍微活过来一点的、带着故土气息的空气。雷玥知道我的决定后，二话没说，开始收拾行李。“我陪你。”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贯的简洁和力量。有她在，我心里那点对未知归途的惶然，似乎安定了一点点。出发那天，天气意外地放晴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顶，却驱不散心头积压的阴霾。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常备药，还有……那幅ai生成的宝宝画像，被我仔细包裹好，放进了随身携带的背包深处！我没有带走那些画纸和颜料，仿佛要将那段用笔墨构筑的、悲伤的避难所！连同山顶的记忆，一起暂时封存。古昭野亲自开车送我们去机场……一路上，我们依旧沉默！他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我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极力压抑的情绪波动。在安检口前，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阳光有些刺眼，让我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到了给我电话。”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嗯。”我点头。“照顾好自己……”他顿了顿，抬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摸摸我的头发，指尖却停在了半空，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有任何事，随时找我。”“你也是。”我说。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我此刻无力解读，也无力回应的东西……然后，他后退一步，对雷玥点了点头：“拜托了。”雷玥颔首，挽住了我的手臂。我们没有再回头，走进了安检通道。飞机起飞，穿越云层。宁川，那个我出生、长大、承载了我和妈妈所有奋斗与温情的城市，在舷窗下逐渐清晰。参商新区，高楼林立，街道规整，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但我们的家，那套用我和妈妈多年积蓄、在房价飙升前，咬牙买下的轻奢小区——富尚春居，依旧安静地坐落在新区一隅，像一个等待游子归来的温暖巢穴。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熟悉的楼宇，熟悉的绿化，甚至门口保安大叔……似乎还是以前那位，只是鬓角添了更多白发。我和雷玥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到我家那栋楼楼下。刚准备进单元门，旁边小径上传来熟悉的说笑声。是妈妈和王姨……她们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菜，看样子是准备回家做午饭！妈妈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的笑意，正听王姨说着什么。当我们出现在她们视线里时，说笑声戛然而止！妈妈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几颗土豆滚了出来。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目光在我和雷玥身上来回扫视，最后死死定格在我明显清瘦、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气的脸上。“桐桐？！小玥？！”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王姨也一脸惊讶，赶紧弯腰去捡滚落的土豆，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我们：“是啊，这……这突然就回来了？小雅呢？没跟你们一块？”雷玥上前一步，自然地帮王姨捡起土豆，放回篮子里，语气平静无波：“王姨，小雅工作忙，抽不开身，这次没约她……主要是月桐想阿姨了，回来住段时间。”，！想阿姨了！这个理由简单到近乎敷衍……妈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我身上，那份最初的震惊、迅速被更深沉的担忧和洞察取代！知女莫若母……她从我过于平静的表情、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哀伤！以及突然归来且只字不提古昭野的举动中，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但她没有立刻追问。妈妈就是妈妈，即使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迅速恢复了镇定，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浓浓的心疼。“哎哟，回来好，回来好！”妈妈弯腰重新提起菜篮子，另一只手一把拉过我的胳膊，力道有些大，仿佛怕我会跑掉似的，“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屋！外面有风，你这孩子，怎么穿这么少？脸白得跟纸一样……”她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单元门里走，手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是熟悉的、令人鼻酸的温暖。王姨也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就是就是，快进屋！哎呀，桐桐回来得正好，你妈今天买了条新鲜鲈鱼，正准备清蒸呢！还有你爱吃的笋干……”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菜市场的生鲜气息，和妈妈身上淡淡的、家常的油烟味！雷玥安静地站在我另一边……妈妈紧紧攥着我的胳膊，目光却一直偷偷瞥着我，欲言又止！“叮”一声，到了。熟悉的门牌号，妈妈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阳光、淡淡樟脑丸和家常饭菜余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我大学时拍的一张大头贴，笑容灿烂没心没肺！客厅的沙发套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净整洁……阳台上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是妈妈精心打理的结果。一切，都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简单，温暖，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与山顶豪宅的奢华冷寂，截然不同！“快，快进来换鞋！”妈妈把菜篮子放在玄关地上，手忙脚乱地给我和雷玥找拖鞋，“坐了一路车累了吧？先去沙发上歇着！想吃什么？妈这就去做！鲈鱼清蒸还是红烧？冰箱里还有排骨，要不炖个汤？你脸色不好，得补补……”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热情，试图用最熟悉的方式——食物和唠叨，来填补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带来的空白和底下汹涌的疑问。我站在玄关口，看着妈妈忙忙碌碌、鬓角又添银丝的背影，看着这间承载了我和她所有相依为命记忆的小小居所。听着她熟悉的、带着宁川口音的絮叨……一直紧绷着、仿佛冻僵的心脏，像是被这平凡的、滚烫的烟火气，轻轻地、却持续地烘烤着！冰封的堤坝，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眼底，毫无预兆地涌上了……一阵强烈的酸涩。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低声说：“妈，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妈妈正在翻冰箱的手猛地顿住！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我，眼圈瞬间就红了。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脸上绽开一个有些颤抖却异常温暖的笑容：“好！妈这就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多给你卧个荷包蛋！”：（）爸爸放心吧！我和妈妈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