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欲言又止（第1页）
厨房里很快传来“滋啦”一声，是鸡蛋滑入滚油的声音。紧接着，葱姜的辛香、西红柿微酸清甜的味道便弥漫开来，与米饭的蒸汽混合在一起，是刻在记忆深处的、家的信号。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印有小碎花的围裙，动作麻利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关心和慰藉都倾注到这一碗面里。雷玥安静地陪坐在我身边，目光柔和地看着厨房方向，没有说话打破这流淌着温情与一丝微妙凝滞的沉默。面条很快就端上来了。素白的面条，金黄的蛋花，红润的西红柿，碧绿的葱花，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妈妈还特意多加了一个煎得边缘微焦、溏心饱满的荷包蛋，金灿灿地盖在面上。“好香啊……”“快，趁热吃！”妈妈把筷子塞到我手里，自己却不动，只是坐在对面，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深藏的忧虑。我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温暖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一路熨帖到空寂冰冷的胃里！味道一点没变，还是记忆里那个……能治愈一切疲惫和委屈的味道！可这一次，咀嚼的动作却变得有些艰难，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每一口吞咽，都伴随着无声的酸楚！妈妈的目光太烫了，里面有太多想问而不敢问的话。我尽量吃得快一些，几乎是囫囵吞枣般、将那碗饱含着母爱的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大半。放下碗筷，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妈，还是你做的面最好吃。”妈妈脸上掠过一丝心疼，连忙说：“好吃就多吃点，啊，锅里还有……”“不了，妈！”我轻声打断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我有点累了，想先去躺会儿。”“累了？”妈妈立刻紧张地站起来，“对对对，路上辛苦了，是该休息！”“你的房间我天天都打扫通风，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快去快去！”她几乎是半推半扶地、将我送到我以前的卧室门口。推开门，里面的一切果然都保持着原样！化妆桌、书架、我的双人大床，甚至床头那只……可爱的绒毛兔子，都安静地待在它们的位置上，纤尘不染，像是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盹，从未流逝！“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妈妈替我拉好窗帘，又仔细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我还是那个需要她哄着睡觉的小女孩。“睡醒就好了……”她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她自己。我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能感觉到妈妈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出去。门关上的一刹那，一直强撑着的平静终于碎裂。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我彻底淹没。身体很累，心更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得无法跳动……我蜷缩在熟悉的被褥里，上面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也有妈妈常用的洗衣液的清香。这种被安全包裹的感觉，让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却也使得悲伤更加肆无忌惮地蔓延开……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但我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啜泣声，只是放任自己沉入一片黑暗混沌的倦意中。---客厅里，妈妈轻轻带上我的房门，脸上的温和瞬间被焦灼取代。她转身，快步走到沙发边，雷玥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阳台的绿植上，似乎在出神。“小玥啊……”妈妈在雷玥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心疼，“你跟阿姨说实话，桐桐到底怎么了？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雷玥收回目光，看向妈妈布满忧色的脸……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和犹豫！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可真到了面对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轻描淡写的说辞，在一位母亲如此直接而沉痛的目光下，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阿姨，您别太担心！”雷玥斟酌着词句，“月桐她……她就是前阵子生了一场病，身体损耗比较大，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医生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需要时间和好的环境慢慢调养。”“生病？什么病？”妈妈追问，目光锐利，“她脸色那么差，眼神……眼神看着都没神采了，整个人瘦了那么多，哪像是普通生病的样子？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试探和不安，“古昭野呢？”“他怎么没陪着一起回来？是不是……他们吵架了？闹矛盾了？”这是妈妈最直观也最担心的猜测！女儿突然憔悴归家，男朋友却不见踪影，任谁都会往小情侣关系上想。雷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吵架？矛盾？』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哪里是简单的“吵架”可以概括的。可真正的实情，那关于一个未曾谋面便已失去的小生命，关于宁宁，关于山顶豪宅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如此沉重的真相，她如何能轻易向这位刚刚见到女儿、正满心担忧的母亲和盘托出？，！那无异于在妈妈刚刚裂开伤口的心上，再狠狠捅上一刀。“阿姨，不是吵架！”雷玥避重就轻，语气尽量平稳，“古先生……他那边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走不开……月桐就是想家了，想回来住一阵，安静地养养身体！这里有您，有熟悉的环境，对她恢复有好处。”妈妈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她紧紧盯着雷玥，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更多蛛丝马迹。“小玥，你知道阿姨不是外人……桐桐是我女儿，她什么样我最清楚！她这样子，绝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病！”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大委屈？你告诉阿姨，阿姨……阿姨心里好有个底啊！”看着妈妈眼圈又开始泛红，那副强忍着不安、急于知道真相却又害怕真相的样子，雷玥心里也不好受。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叹息：“阿姨，您别急！月桐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您的陪伴和这个家的温暖。”“有些事……或许等她缓过这阵，亲口告诉您会更好。”“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像平常一样，好好照顾她，让她感觉到安全、放松！”“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可能就会慢慢好起来了。”这番话，既没有否认问题的存在，也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更像是一种拖延和慰藉……雷玥知道这很无力，但她实在无法在月桐尚未做好准备的时候，代替她去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妈妈听懂了雷玥的言外之意——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严重到连雷玥都不忍心直接告诉她。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慌和心痛瞬间攫住了她。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看到雷玥眼中那份同样沉重且带着恳求的神色，最终只是颓然地闭上了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反手紧紧握住雷玥的手，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支撑，哽咽着，用近乎气声的音量喃喃道：“好……好……我不逼她，也不逼你！我……我就好好照顾她，给她做好吃的，陪着她……我的桐桐，我的孩子……到底遭了什么罪啊……”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妈妈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人间烟火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照不进此刻两个女人心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哀伤。而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后，疲惫到极点的我，早已沉入了不安的浅眠，对门外这场关于我的、充满了爱、猜测与疼痛的对话，一无所知！只有枕头上的湿痕，无声地诉说着，归途虽暖，心上的寒冬，却远未过去！：（）爸爸放心吧！我和妈妈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