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张跃26(第1页)
番外张跃26
办丧那日探视,张跃没见到另一个弟弟。
想来,是皇上故意把他们分开。
见不到,便会挂怀,会担忧,会念念不忘。
比见,更伤神伤思。
朱厚熜没有想到她敢撞棺。
其实他大抵知道她是不敢的,猜测或许是一时悲愤想不开,以致走了岔路。他太忙了,政事如水草一般缠绕着他,没有工夫,也没有必要去查张跃碰棺的真相。
只需敲打,即可。
再硬的骨头,也能瞧准了关节敲碎。
越硬的骨头,敲起来才越清脆动听。
草草的丧事过后,张延龄进宫来看姐姐。
此时的张延龄已经被朱厚熜的打压磨去了一身的嚣张戾气,整个背都如山崩一样塌了下来,脖子呈缩着的状态,一双眼睛里透着将死未死之人的浑浊。
整个进殿的过程中,张延龄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张跃看一眼便明白,这不仅仅是姿态,而且还是常态。从她失势那天起,朱厚熜就没有放过他们。后来长弟入狱了,长弟受折磨,长弟死了,幼弟便如惊弓之鸟,身上一丝生气也看不到了。
短短的一段路,张延龄走了好久。仿佛荆棘遍布,每走一步都是极刑。
他缓缓地在张跃面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张跃刚想说“弟弟请起”,就听到张延龄喉间说出含混不清的一句:“张太后,求您给微臣留一条生路!”
怎么会是这样呢?
以往弟弟进宫,一口一声,叫的可是亲姐。
现在他用“张太后”“微臣”,是在拉远两人之间的关系。
张跃心如刀割,只能往好处想,安慰着自己,道弟弟是怕皇帝有眼睛在暗处盯着,不敢与她亲昵。
可接下来张延龄的话,就如一盆冷水彻头浇下。
张跃冻得浑身发寒,颤抖不止。
“张太后,今时不同往日了,皇上留着微臣的官职、微臣的命,那是厚待。能这样活下去,微臣已很满足。可是,您为什么就见不得微臣好,要与微臣过不去呢?您贸然撞棺,若是在兄长灵前死了,微臣的这条命,怕是也到头了。难道只有兄长是你的弟弟,微臣不是吗?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就算您不想活了,微臣还是要活的。微臣与您不同,您孤寡一人,微臣却有家有口,还请张太后看在微臣叫了您这么多年亲姐的份上,饶了微臣吧!”
字字揭短,句句诛心。
张跃多么想解释,说自己是被狗奴才推的。可她望进弟弟的眼睛,白的多,黑的少,眉梢倒吊,越看越像一只白眼狼。
如果不是她,弟弟哪来这泼天的富贵。
如果不是她,以弟弟犯下的罪行,早在孝宗年间就该死千万遍了。
他现在呼吸着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她赐予的。
可他却不思感恩,喝水的同时忘了挖井人。
她感到悲愤、悲怆、悲哀,却又无可奈何。
解释有什么用,弟弟不会信她的,弟弟恨不得抱住朱厚熜的大腿,谄媚地吠叫。
她只能压下心口欲呕的那一腔委屈,无奈地说出三个字:“省得了。”
省得,代表她不会再“寻死”。
张延龄吁出了长长的一口气,拜别太后。
张延龄走后,仁智殿又如死一般寂静。她望着宫殿的每一处角落,心想自己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连弟弟的爱与尊重都失去了,彻底成了孤寡之人。
更可怕的是夜晚做梦的时候,还梦到了许久未见的娘亲。懦弱的娘亲一改往时之态,指着她的鼻子呵斥,骂她无能,连弟弟都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