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张跃17(第5页)
皇后看起来固然伤心,说出的话也挑不出错儿。可每来一回,皇后便悲泣一回,像是怕他不知道灯魂将熄的样子,通过这种方式暗示他。
他被迫承认自己不行了,并渐渐接受。
泪洒了数回,均在无人之时。
严格算起来,是有人照顾的。只是他不让任何人近榻,除了太医看诊的时候。
宫人们与他隔着一定的距离,看不到一国之君沉默又孤寂的泪水。枕巾被打湿,他也一声不吭。
窗开了半扇,他睡不着。隐约可见月色明亮,在地上流泻出一片霜色。
他在浑浑噩噩中想了很多,弥留之际更贪恋那仅有的温情。派人去叫皇后一同赏月,却被告知皇后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便不来了。
他怔怔地看着床帐,心仿佛被大石碾过。碎成一片一片,再也拼凑不起来。
他不明白,明明皇后爱他至深,可为什么到了这样的生死时刻,皇后却对他敬而远之。
纠结中,病痛又发作了。
他蜷缩起身子,冰冷彻骨。
恰在此时,有内侍来报:“皇上,兴王侧妃王氏求见。”
朱祐樘咬着牙,不想让外人见到他如斯狼狈模样,吸了口气,逼出两个字:“不见。”
内侍犹豫着不肯离去。
朱祐樘又道:“聋了吗?朕说不见。”
内侍收了兴王侧妃的好处,犹犹豫豫道:“侧妃说,她是来为皇上解惑的。”
“朕是天子,无惑……可解。”才几句,朱祐樘就累得气喘吁吁。
富贵险中求。
内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囊,大着胆子呈上去:“侧妃叫小的把这件东西交给皇上,还念了一句奇怪的诗——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小的不解其意,唯愿能为皇上分忧。”
窗外柏树绿意甚浓,四季常青。
几片枫叶掉落,如火焰飘入碧海。
桂花开得正好,暗香由远及近地袭来。
桌上的景德镇青瓷瓶中,还插着几枝娇艳的雏菊。
少女的话依稀还在耳畔。
“我娘说,雏菊是月老的信物,等到花开遍地的时候,播种之人就能收获幸福。”
到此时此刻,王聘还是不忘自证身份。
他早已从张跃事不关己的态度中隐隐嗅到了真相,却不肯承认。如今王聘找上门来,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他在万般抗拒中沉浮,最后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
金口开启,真相的齿轮滚滚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内侍麻溜地跑出去,朝着王聘弯了弯腰:“侧妃娘娘,皇上允了。”
王聘抬头望了望被墨色吞没的夜空,再望了望那高悬的明月,挺直脊背,踏入了乾清宫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