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功成身退（第4页）

我失去了你，成全了你。

有痛，有伤，有愧，有念，唯独没有悔。

愿你余生，平安喜乐。

那一日痛哭之后，我病了一场。皇上急慌了神，命太医院联合诊治。太医们只说，皇贵妃是忧思伤神过度，才会犯病。皇上问为何迟迟不见好转，太医们支支吾吾不敢言。

这个原因，皇上知道，我也知道，只是谁也没有说出口。岁月横在那里，老去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皇上命太医院给我用最好的补药，一定要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于是，汤药一碗一碗送进我的寝殿。

芊芊摆出一副“来者不拒”的态度，时不时地给我介绍汤药里的名贵药材，说这个吃了能强身，那个吃了能延年，神态之中，不乏傲气。

她是为我而傲。为我一把年纪还能独占圣宠而傲。

自然，她也有不忿的时候。对于尚铭还好好活着一事，她有怨念。

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我不禁哑然失笑：“你以为尚铭活着，是皇上的恩赐？”

“不是吗？”她交缠着两根食指，小声地嘀咕。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我，还有些委屈。

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呀，在本宫身边这么久了，连恩与罚都分不清楚。尚铭在皇上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棋子还有用，为何要抛弃？汪直不一样，皇上对他有情分，允他急流勇退，许他一世平安。做人呐，眼光得放长远。今天尚铭得到的一切，来日都将成为反噬的利器。他的下场，注定是你想象不到的凄惨。”

后来发生的事情，印证了我的判断。

皇上借尚铭之手打压、改换朝中老派迂腐旧臣，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待目的达成之时，尚铭自然也如汪直一般成了众矢之的。

皇上道貌岸然，吃饱砸锅，作痛心疾首状，俨然明君圣貌。他装模作样为群臣主持公道，将尚铭下入大狱。还没等行刑之日到来，尚铭就被活活逼疯在牢里。后又染上顽疾，痛苦死去。

谁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因病离世呢。

或是人为折磨至死，也未可知。

芊芊对我十分信服，听了我的一番论断，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我接过她端来的药一饮而尽，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这丫头，在我的保护下毫无长进。是我对素素的眷恋，将她疼成了不知人心险恶的模样。

她还这样年轻，而我疲弱的身子不知能撑到几时。我望着她忙碌的身影，下定决心，在我还有力气的时候，定要为她找个好人家，送出宫去，千万不要再回来。

日子如烟，易逝。

成化二十二年，我五十七岁。

芊芊还是留在我的身边，不肯走。

我打过她，也骂过她，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她对我之心却始终如一。

逼得紧了，她干脆放了狠话：“皇贵妃不要白费力气了，奴婢脸皮厚，您怎么赶，奴婢都不会走。”

她将安喜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有时还助我处理六宫之事。

我猛然发现，她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单纯。她颇有智计，只是善于隐藏。

她与素素，半分相似也无。

一次我怔怔地看着她的时候，她向我坦白：“皇贵妃，奴婢骗了您。奴婢为了获得您的宠信，一直在伪装。还记得刚进安喜宫的时候，奴婢办事还算机灵，可是您的目光，永远都在素素姐姐身上。素素姐姐虽然能干，却不够机敏，奴婢原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才知道您是喜欢她身上那独一份的天真。人越是缺少了什么，便越向往什么。所以素素姐姐离开后，奴婢便活成了她的影子，模仿她，靠近您。您现在看到的，才是奴婢最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