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功成身退（第3页）

他的信装在一个小铁匣子里，刀劈不开，火烧不化，唯有猜对数字，按下浅表的孔，才能将信取出。

芊芊自告奋勇，试了汪直的生辰，又试了我的生辰，一脸沮丧。

她耷拉着一张脸，直喊：“太难了！”

我拿过铁匣子，略一思索，手指轻动，“啪嗒”一声，铁匣子开了。

按的，是祐安的生辰。

汪直一直都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得到我的偏爱，但他从未说破。无论我是真心对他，还是将他当作祐安的替身，他都甘之如饴，心怀感恩。

我想念祐安的时候他陪我一起想念，哀悼祐安的时候陪我一起哀悼，从无嫉妒，只有无力。

他恨不得自己就是祐安，以慰我思子之苦。

其实我有一句话没告诉他，在很久之前，我就只当他是汪直了。

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的记忆里，要看到眼前人的好。汪直如是，芊芊亦如是。

年岁带给我的不只有白发与皱纹，还有对人生更深的思考。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展开，一句一句读下去。

万皇贵妃安。

汪直有过，不能前来见您一面。

已经许久未见，不敢细算时日。唯恐太长，徒添伤感。

蒲公英种子收到，必珍之重之，将来撒在要长住一生的土地上，看它白色的绒球飞舞。

帕子上的飞燕亦很喜欢，是皇贵妃亲手所绣。其中深意，汪直了然。

皇贵妃不必替汪直惋惜。

汪直安于做一只乡野间的燕子。

汪直的前半生不长，轰轰烈烈十几年过去。原以为后宫是营，朝堂是营，后来镇守边疆，掌铁蹄雄兵，见过了大漠荒烟，长河落日，踏浩渺山川，扬猎猎旌旗，如何能再回到朝堂，为权潮中迭起的刀光剑影所困。

皇上的恩赐，汪直很喜欢。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皇贵妃的梦，就由汪直来实现。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挟宠弄权的汪直。我将化身为燕，恣意天地山河。

我的翅膀，只为自己飞翔。

独有一事，引以为憾。

怕来日酒上小桌，配三两小菜独酌时，恍惚想起，黯然伤神。于是今日斗胆，也要圆了此愿。

红尘覆纱，一人微笑倚在门前，她提灯招手，遥遥地叫我的名字。我拔腿跑去，想要冲进她的怀里叫她一声“娘”，可话到嘴边，却只能是“皇贵妃”。

从前、现在、将来，汪直眼里从无皇贵妃。有的，只是灯下为我缝衣的母亲。

千言万语再难下笔，唯愿母亲安好。

不孝子，汪直。

我把信贴紧胸口，哭成了一个泪人。

记忆中汪直潋滟的双目重现眼前，一颦一笑皆含真情。他长发高束，负手而立，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可是春光已逝，故人终究成了梦一场。他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手上这一封告别的信，一遍一遍灼烧我的心。

汪直，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