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功成身退（第2页）

“你看似冷淡，实则内心如火，不知你者皆以为你贪恋权势，迷惑君王，可我却知道，你最重的是情。”他伸过手来，放在我的手背上，大小手交叠，十个手指缠绕在一起，“你一定不会忍心看着汪直被我处死，你会肝肠寸断的。”

我的心头升起一阵暖意。

眼前的皇帝，还是我深爱的那个朱见深。

将我的感受放在心上，即使以天下为先，依然不忘尽己所能给我宽慰的朱见深。

我赌对了，嘴角漾出一丝笑意：“皇上不舍得臣妾肝肠寸断。”

他以另一只手扶额：“话说得这般肯定……”

我接着道：“那皇上就告诉臣妾，臣妾的猜测是否有误。”

“无误，无误。”他连着说了两遍，似在安抚我的心，“我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杀了汪直。纵使弹劾他的奏疏里，写他结党怙势，矜宠悻功，刑狱过重，贪积银两。但那些，在汪直立下的大功面前，渺如尘埃。汪直虽恶，但不恶怎镇得住人？汪直贪财，然赤贫无法收拢人心。权臣没那么好当，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我讶异地听着皇上说出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心头涌起感动。

帝王开恩，已是他最大的仁慈与让步。

他娓娓说着，声如清泉：“卸磨杀驴，我狠不下这个心，更怕你忧思过度，伤身伤心。现边疆基本趋于稳定，汪直的名字足以震慑余孽。我打算先调他去南京御马监，任六品奉御。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做好退隐的准备。他仇家甚多，归隐之地得好好挑选一番，我相信以他的本事，一定能做到毫无声息地隐匿。”

我握紧了他的手，爱意如涟漪一圈一圈**开去。

他想得这样周到，给汪直安排了如此美好的结局。

每天抬头便是浩浩云海，处处鸟鸣，天海一色，自由自在。这是我最向往的日子，汪直替我做到了。

身为妃嫔，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

我想给汪直写信，最后却一字也没落下。

盯着汪直的人太多，万一信落到了其中之一的手上。我与他虽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朝臣中早已有汪直私通万妃的谣传，在他即将功成身退之际，我不想再出任何岔子。

于是改易送物。

送什么好呢？我千挑万选。

满目琳琅，竟是挑不出一个最能表达心意的。

芊芊从殿外进入，带来风的气息。她手里握着一把浅蓝的小花，五片花瓣，花蕊上两个黑点，像一对机灵的眼睛。

她冲我摇花笑道：“娘娘，您知道这花的名字吗？奴婢在宫后苑采的，开了一大片。小时候奴婢住在乡下，田间满是此花……”

芊芊在我身边，总能传递快乐。我将她保护得很好，宠她由她，宫中的规矩，她不必像其他人般严守。故而她越活越烂漫，年岁长了却依然宛如少女。

我被她的笑容感染，心头不再似刚才那般沉重。眼睛扫到她的衣衫上，发现一团绒绒的蒲公英。

我走过去，将之摘下。

芊芊吐了吐舌，道：“不小心从外面带进来的。”

我摊开指尖的绒球，在这一刹那想到了该给汪直什么，遂叫芊芊引路，去采蒲公英的种子。

种子一颗两颗三颗躺在掌心，每一颗都是无翅翱翔的生命。它们飘飘****在空中，看似随风，实则有自己的抉择——风吹得最远的地方，便是最好的扎根所在。

天地之大，无忧无虑，无喜无怖，无罣无碍，无拘无缚。

自由自在。

没有比蒲公英的种子更好、更适合的礼物了。

我取出一块白帕子，在上面绣了一只燕子。然后将种子包起来，小心地折叠打结。

汪直，做雄鹰太累，我要你做轻盈的飞燕，以后只为自己活。

不久之后，我收到了汪直的回信。